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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顏六色狄仁傑
【字體: 】   2006-08-11   來源: 河南日報報業集團
 

  狄仁傑到底是福爾摩斯式的偵探,還是斷案如神的大法官?是左右逢源的滑頭政客,還是大氣磅礡為國為民的政治家?是大周皇帝武則天的親密合作伙伴,還是埋葬大周、中興大唐的李家忠臣?

  黑臉包公、紅臉關公,名人的臉都是有顏色的,但大唐名臣狄仁傑不同,他實在是個『五顏六色』的傳奇人物,不同的人能在他的臉上看到不同的『顏色』。

  狄仁傑死後棲身洛陽白馬寺,這『安排』,也如同他的生前事一樣炫人耳目———他不是個信仰佛教的人,反對大造寺廟的勞民傷財,但他的歸宿處卻是『釋源祖庭』白馬寺,每天的晨鍾暮鼓不停地打攪著他的千年大夢……

  狄仁傑墓?薛懷義墓?

  -狄仁傑是武則天的宰相,薛懷義是武則天的面首,兩人一個在廟堂之上『懮民』,一個在寺院(薛懷義的名頭是白馬寺住持)『侍君』,根本不是一條道上的人,卻都得了個『梁國公』的封號。

  -白馬寺內那個被稱作梁國公墓的土冢,是狄仁傑的,還是薛懷義的?●名相葬在名剎中

  2003年11月6日,天黑??的,雪雨和著大霧,整個洛陽城都被籠罩在混沌不開的氣氛裡。

  老天雖然擺出一副老大不願意的樣子,但上午10時,記者還是從洛陽市區驅車趕往位於今洛陽東郊、漢魏故城西側的白馬寺,去拜訪狄仁傑墓。

  車沿310國道自西而東穿過白馬寺鎮,穿過依路而建的兩排灰頭灰臉的新房子後,司機師傅說:『白馬寺到了。』

  下了車,我老馬識途似的順著310國道繼續東行,去找白馬寺的山門。走了200多米,山門是找到了,但記者只能隔著緊鄰國道北側的鐵柵門遠觀白馬寺,這個與山門同在白馬寺中軸線上的防盜窗般的鐵門落著重鎖,看來寺院『正門不通』了。

  詢問當地人如何進寺院,得知還得原路返回我下車的地方———上世紀末,當地投資2000多萬元整修白馬寺及其周邊環境,蓋了14000多平方米的商業房,修了一個1500平方米的停車場。停車場的西南是我剛纔看到的國道兩旁灰頭灰臉的新房子,停車場的正東是個不大的廣場,廣場的南北還是灰頭灰臉的新房子,這些新房子都是為旅游者服務的,但國道兩旁的大都緊閉著門,廣場兩旁的雖然開著門,生意也並不怎麼紅火。從洛陽市區來,到白馬寺去,這些房子你是想繞也繞不開的———白馬寺的售票處就在與停車場相對的『購物廣場』的盡頭,售票處的臉面則是個新建的石頭牌坊。

  白馬寺的確比從前美了不少,但山門外新修的草坪及盤旋其間的彎曲小道,總讓人感到這與中國的傳統距離很遠,可它裝點的卻是很傳統的白馬寺。草青牆紅,倒也沒有什麼不好,只是幾百米的鐵柵欄把草坪與310國道隔開,讓我感到很不爽。如果把整個白馬寺比做一個大房子,這草坪就是房子的陽臺,陽臺上有草有樹,倒也愜意,但抬頭望,這陽臺是被防盜窗般的鐵網封死的。掃興!掃興!

  走過放生池,看過石拱橋及山門前那兩匹很矮小但又很著名、被經書壓得很是疲憊的白馬,越過寺院中軸線,再徐徐東行60來米,就看到青青柏樹掩映著一座孤墳,墓碑上寫著:大唐名相狄仁傑之墓。(圖1)

  該墓碑顯然是為『照顧』旅游者而立的,時在1993年。墓碑朝路,這路,就是白馬寺僧院通向齊雲塔尼院的路。齊雲塔是白馬寺的著名景觀,大多數旅游者都會去拜訪的,而狄仁傑墓、狄公祠就在齊雲塔下。

  『狄公祠是上世紀90年代初由白馬寺鎮重新修建的,有祠園、花園、墓園三部分。鎮裡本是依托白馬寺開發狄公祠,但效益不好。上世紀末治理白馬寺周邊環境時,狄公祠被劃給白馬寺統一管理。』白馬寺和尚釋普法對記者說,『你是我接待的第一個衝著狄仁傑而來的記者,善哉!善哉!』

  狄公祠劃給白馬寺後,祠園、花園歸了齊雲塔尼院。這地方,有人工湖有人工山,有茂林有修竹,有曲徑有亭閣,一派江南園林的氣象,和白馬寺莊嚴肅穆的風格形成鮮明的對照,而齊雲塔的倒影映在人工湖上,搖來蕩去的,確也美不勝收。

  狄公祠與齊雲塔、與白馬寺『難捨難分』,是有久遠歷史的。(圖2)相傳,宋代這兒就有狄公祠,而齊雲塔旁明代嘉靖三年的《重修白馬寺塔記》碑上,則有這樣一段文字:『唐忠臣狄梁公墓,其神道碑尚存。意者唐時,即寺為公香火院,公附寺而定,寺因公而著。』從白馬寺的歷史記載中,我們可以看出,白馬寺還是很為狄梁公墓的存在而感到自豪的,且很謙恭——『寺因公而著』,還推斷說,在唐時白馬寺當為狄仁傑的香火院。

  ●忠骨淫骨起紛爭

  在唐代,白馬寺的規模要比現在宏大太多,而白馬寺內也向有和尚

  『騎馬關山門』的說法。照此推測,狄仁傑墓那時當在白馬寺的中心區域(其實狄仁傑墓與現處在寺院內的印度高僧墓地直線距離也就五六十米)。狄仁傑雖貴為宰相,但按照佛家的說法,他畢竟還是紅塵中人,而紅塵中的狄仁傑,是咋進的這清淨之地?

  『按規矩,他是不能埋在這兒的。』白馬寺住持釋印樂對記者說,『但什麼都會有例外,這就是我們常說的「無常」吧!至於為什麼出現了狄仁傑(墓)這個例外,我也說不清楚呀!』

  這例外,給人們留下了很大的想象空間。洛陽有位老專家就曾在一次研討會上亮出自己的看法———該墓不是狄仁傑的,應是白馬寺和尚、住持薛懷義的。

  和尚本非和尚,薛懷義也本非薛懷義,原來他不過是在洛陽鬧市賣藥的一個叫馮小寶的家伙,以摔跤打拳吸引觀者,以御女奇術自誇,人高馬大的,好逞筋骨之強。但這家伙由於一個宮女,得幸於一個公主(千金公主,高宗女,武則天的義女。則天革命,誅殺宗屬諸王,唯千金公主巧媚善進,以則天為母,被賜姓武氏)。公主告知女皇武則天:『小寶有非常材(指陽具壯偉),可以近侍。』於是武則天召見馮小寶,對其恩遇日深。武則天為遮人耳目,就讓馮小寶到白馬寺當住持和尚。找一個在街頭摔跤賣藥走江湖的壯漢為情夫,實在有些不雅,於是武則天又把他變成士族,讓其與太平公主之婿薛紹合族,令薛紹對馮小寶以季父事之。經此『喬裝打扮』,低賤的馮小寶搖身一變,就成高貴的薛懷義了。自是,懷義出入宮中,諸武(武承嗣、武三思等)及朝臣都匍匐禮謁,『呼為薛師』。後來薛懷義討了個領軍攻打突厥的活兒,沒承想賊星發旺,對方內訌不打自逃,於是『以功拜左威衛大將軍,封梁國公』。

  小人得志,難免自我膨脹。順風順水的薛懷義以為天下都是他自己的,厭惡到宮中侍候女皇,卻在白馬寺尋歡作樂,且日益狂傲。『則天惡之』,於是太平公主找了一幫壯實的娘子軍『縛而縊殺之』,『以輦車載屍送白馬寺』。

  屍體回到白馬寺的薛懷義被埋葬在哪兒了?這是個未解之謎。

  在破解該謎的過程中,有人猜測白馬寺齊雲塔下的那個土丘可能就是薛懷義墓。如此猜測的理由如下:狄仁傑是個『俗人』,是不該埋葬在白馬寺的;薛懷義系被武則天謀殺,所以為掩人耳目,武則天表面上會在白馬寺以梁國公的待遇厚葬薛懷義;薛懷義是梁國公,狄仁傑死後也被叡宗封為梁國公。猜測者推斷說,白馬寺的那個墓本是薛懷義的『梁國公墓』,後來之所以被附會成狄仁傑的『梁國公墓』,原因很簡單———人們惡薛懷義而敬狄仁傑,不想供奉個淫棍而願祭祀條好漢。

  名相附淫棍而再生,這也太離譜了吧!『只能算一家之言!』洛陽白馬寺漢魏故城文物管理所前所長徐金星研究員認為,『這種說法,是不會得到大家普遍認同的。』

  徐金星研究員這樣說,自有其這樣說的道理。但誰的說法更有道理呢?

  古碑作證墓屬狄公

  -狄仁傑被林語堂稱為『一代巨人』,他巧妙地安排接班人張柬之等沿著他鋪就的道路,促成武則天『和平』讓位於李唐,避免了武則天身後可能出現的政局混亂,不但讓大唐得以中興,還為中國封建社會的鼎盛時代——開元盛世儲備了一批居廟堂之高位的精英人纔。

  -其實狄仁傑在歷史上的地位決不亞於諸葛亮、包公等,只是小說《狄公案》把他寫成了一位『斷獄如神的父母官』,百姓家喻戶曉的,也就只能是狄仁傑斷案這一小小的側面了。

  -『一代巨人』狄仁傑的靈魂附會於薛懷義淫骨上的說法,無疑是很傷我們感情的一大猜想。這猜想站得住腳嗎?●求證:此處長眠狄梁公?

  繞過1993年為吸引旅游者而立的『大唐名相狄仁傑之墓』碑,再往南走,纔能到達坐北朝南的狄仁傑墓的正面。

  不高不大的圓形土冢上長滿了荒草,一棵小樹在墓冢的正前方倔強地成長起來,它之下,就是『狄梁公墓』的墓碑。墓冢的兩側,是青翠的柏樹林,它們如有靈魂似的,低頭向著墓冢,護衛著『狄梁公墓』。

  『狄仁傑和薛懷義的封號都是梁國公,但這墓冢自古以來的名字就很明確,它不是「梁國公墓」,而是「狄梁公墓」。「狄梁公」顯然指的是狄仁傑這個梁國公,而不是薛懷義那個梁國公了。』洛陽白馬寺漢魏故城文物管理所前所長徐金星研究員說,『把「梁國公墓」與「狄梁公墓」混為一談的說法,是沒有根據的,把狄仁傑墓說成是薛懷義墓自然也就是沒有道理的。』

  但徐金星同時也承認,把薛懷義墓附會成狄仁傑墓的可能性不是不存在,但這種可能性不大。把其他人的墓附會在狄仁傑身上,也不是沒有可能。但要把這個問題搞清楚,光靠現在的資料還不行。

  『狄梁公墓』墓碑東南、西南約10米處,分別設有碑亭,亭內的古碑刻記無疑是當今最為可靠的資料。

  東南碑亭內的石碑高2.5米,寬0.95米,上書『有唐忠臣狄梁公墓』8個大字,該碑為明萬歷二十一年(公元1593年)重立。據說,早在宋大觀元年(公元1107年),龍圖閣大學士、西京(洛陽)留守范致虛就曾在這兒為狄梁公仁傑建祠、刻石、表墓。

  西南碑亭內的石碑,是塊詩碑和記事碑。該碑高1.43米、寬0.70米,不大,但內容豐富。碑上有元代洛陽安撫使完顏綱的『七絕』曰:神器旁遷幾不留,曾將忠義破陰謀。淡煙衰草平林月,猶帶當年社稷愁。還有明代洛陽知府虞廷璽的和詩:牝雞司禍國難留,閣老孤忠為國謀。今日荒墳臨古寺,西風落木使人愁。該碑的下部,是虞廷璽在明朝天順三年(公元1459年)所作的序文:(白馬)寺東百餘步,則唐宰相狄文惠公(狄仁傑的又一封號)墓存焉。墓前有神道碑,臨於古路,屹立穹然。見者思其忠義,無不景仰。碑前又一小石碣,上有元安撫使完顏綱所題絕句一章……歲久僕墜,過客忽略,多不注目……

  為使狄仁傑『不唯發泉壤之幽光』,虞廷璽遂請工匠把自己的詩和他的領導、朋友的詩以及元安撫使完顏綱所題絕句重新刻石,並作序記下了這件事情。

  另外,據清代黃易《嵩洛訪碑記》雲:昔(不知道明確的時間)狄梁公後人訪問祖墓,於洛城東道旁得一石,題為『有唐忠臣狄梁公墓』,即以此處為狄梁公墓之所在。

  徐金星說,他還沒有在《舊唐書》或《新唐書》中查到有關狄梁公所葬之地的記載。既然宋人以為白馬寺的這個墓是狄梁公墓,那可信度還是很大的,因為宋朝距唐代不遠,唐代的事情大都以宋人的說法為准,《新唐書》就是宋人歐陽修編著的。徐金星還說,狄仁傑死於洛陽,這沒有什麼爭議,他雖然不太喜歡佛教,但也沒有激烈反對過,算平常心對待佛教吧,他的父輩和祖輩葬於白馬寺西北3公裡處,他隨葬在這兒,是不奇怪的。

  『就是有人說這不是狄仁傑的墓,也只能是一種說法,不能為大家接受的。我們要接受的,是現實。』徐金星說,『如果沒有特殊的需要,是不可能打開墓冢的。大多數墓冢裡面不一定有墓志銘,打開了也解決不了問題。名人墓就更麻煩,也不敢發掘。』

  他還舉例說,大家都認為現在的關林是葬埋關羽首級的地方,但根據歷史資料記載,關羽的首級可不是葬在現在的洛陽城南3裡,而是漢魏洛陽城南3裡,而漢魏洛陽城在白馬寺的東面呀!能較真嗎?不能!能打開關羽墓嗎?也不能!要是真的進行考古發掘,發現這個關羽墓不是真的,咋辦?你怎麼能再給我找出個真的來?對待名人墓,不能太認真,『這就叫接受現實』。也就是說,狄仁傑墓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反正不是我們這一代人造假與附會的,『如果沒有大的需要,沒有必要非認定個真假出來』。

  白馬寺的東面和西面,有兩個和尚墓區,薛懷義墓可能在那兒,但現在還沒有發現。狄仁傑死時,舉朝震動,轟轟烈烈;薛懷義死時很慘的,如喪家之犬。狄仁傑下葬時,當是萬人空巷,當時人們應該知道他葬身的地方,附會是不行的;薛懷義估計是草草掩埋的,恐怕連個墓碑也沒人給他立,他的墓大家都搞不清,怎麼會把狄仁傑附會在他的身上呢?中國人是善惡分明的,就是附會,古人也不會把狄仁傑附會在薛懷義的身上。徐金星說:『對這個問題還真的沒有好好研究,如果把各種資料整合一下,也許會有個結果。』(圖3)

  ●故事:狄公婉拒美少婦

  白馬寺住持釋印樂對記者說:狄仁傑是個有慧根的人,他的『全人名節,成就功業』的故事也是我們出家人經常講的故事,他葬在白馬寺是我們佛家之幸,沒什麼不合適的。

  狄仁傑少時文采過人、俊朗出眾。在前往京城考試的路上,投宿於旅店,卻不料年輕新寡的店主人對他萌生愛意。狄仁傑聽了她的傾訴,對她說:『你這樣年輕與嬌俏,在夜深人靜時對我娓娓訴說你的心事,難免會使我怦然心動。幸好以前有位老和尚曾經提醒過我「不可貪色犯淫」,我始終牢牢地把它記在心裡,纔能在這種情況下,謹守禮節!』少婦問仁傑老和尚說的是些什麼話,能使人在緊要關頭克制自己。

  仁傑答:『老和尚說,從我的相貌推斷,將來定是名冠天下、富貴顯達之人,但切記「戒之在色」。既然老和尚已經提示過了,我怎能如此冒險,以一生的前途去換取片刻即逝的男女欲樂!當時,我又請教老和尚:喜歡佳人美色乃人之常情,色欲這種事,事前人人都知自愛,事後也知追悔,但是當欲火熾盛的時刻,則一切後果都會拋諸腦後,以為「偶爾無傷,下不為例」,每一次均作如是想,就會沈淪下去。到底要用什麼方法纔能澆熄愛欲之火?

  『老和尚告訴我,見到女的,就作不淨觀想:美女的薄皮底下,是一團模糊的血肉、筋脈和骨頭,體內是尿屎膿血,淋漓狼藉,七孔流出的是垢汗涕唾與污穢的大糞小便,宛若薄皮花瓶內盛腐物,誰還喜歡?病時,臉黃皮皺,頭發零亂;死時,面目青黑,不數日,就蛆蟲遍體爬鑽,臭爛惡心。

  『說到這裡,此刻的我,見到你的嬌美,心裡想的是:你也不過是枯骨之外,包著層層肥瘦之肉,所以什麼念頭也沒有了。方纔聽你提到,你曾打算為夫守節,見到我纔改變初衷,我認為你這是迷戀我的容貌和斯文的外表。如果我現在滿面是黃色的膿、痰、涕、唾、眼屎……你還會有愛欲的想法嗎?』

  這戒色的故事,儒家講來有儒家的意思,佛家講來也還滿有佛家的味道。只是故事講完了,墓的歸屬還沒有個最後的說法,這也就只好留給斷案高手狄仁傑自決了。

  按佛家的說法,眾生皆平等,死去的人化為黃土,那就更平等了,也就無所謂什麼狄仁傑的忠骨薛懷義的淫骨了。既然佛家沒意見,狄仁傑對佛家也懷有平常心,這墓就判給老狄了。當然,這不是記者胡亂行事,它是歷史結出的果,是專家的意見。

  狄仁傑與薛懷義的糾葛,無論附會也好不附會也罷,這都是大歷史中不能再小的細微枝葉。

  『和平演變』大周王朝

  -『若非狄仁傑,唐室絕後裔。』這話出自舊時與《三字經》、《增廣賢文》等並列的蒙學讀物《五字鑒》,是當時的孩子們背誦得滾瓜爛熟的一句話。

  -革移大唐九鼎的,是武則天;恢復李唐社稷的,是狄仁傑。由是觀之,武則天與狄仁傑似乎是水火難容的一對冤家。但歷史上,他們兩人,一個皇帝一個宰相,和平共處,攜手把中國推上通往『開元盛世』的金光大道。

  -武則天最終能還政李家,是因為她的武家全族之中,沒有一個人有她的一半智慧、一半個性、一半政治纔能。對此,狄仁傑看得清楚明白。狄仁傑想『演變』大周王朝,聰明絕頂的武則天不會蠢到看不出狄仁傑葫蘆裡裝的什麼藥,『每屈意從之』只能說明武則天是在假裝糊涂,也因此,『和平演變』大周王朝是武則天與狄仁傑共同導演的歷史傑作。

  -在中國歷史上,亂世英雄燦如銀河中的星斗,但治世英纔卻少得可憐,這也正是狄仁傑歷來備受史家贊譽的原因所在。

  若非狄仁傑,唐室絕後裔。中宗復為帝,人道再出世。

  《五字鑒》裡的這話,教育了我們的先人幾百年,當時的每個孩子都明曉它說的什麼意思,沒什麼歧義,但我總感到它話裡有話———不知道它是在罵狄仁傑呢,還是在贊狄仁傑。《五字鑒》教育我們說,武則天時代是個非『人道』時代,而給武則天當宰相的狄仁傑,在非『人道』的大道上走得很好,但為什麼他沒有被後人罵為貳臣呢?

  狄仁傑實在是個為國為民的人,說他是貳臣,實在不像話,所以古人給他立的碑是『有唐忠臣狄梁公墓』,雖然避諱了他和武周王朝的關系,也還湊合著看得過去,因為這符合歷史事實。但看看1993年我們今人給他立的碑『大唐名相狄仁傑之墓』,就實在是胡說八道不尊重歷史不尊重武則天了———狄仁傑只做過武則天的大周宰相,何時曾做過大唐朝的宰相呀!

  因為武則天是個女人,她做了皇帝,就叫『牝雞司晨』,但在雄雞不能一唱天下白的時代,牝雞司晨難道就是越位嗎?宋代不是還有楊門女將嗎?花木蘭不是還替父出征嗎?

  看來問題的關鍵是女人可以服務於男皇帝,但不能做女皇帝。『我看狄仁傑和武則天合作得挺好的,狄仁傑並沒有感到別扭,他的思想比我們還要解放。』白馬寺和尚釋普法對記者說,『他們兩個人是那個時代最傑出的人,如果他們倆鬧起別扭,天下不知道會亂成什麼樣子,人民不知道會遭多大的殃,「開元盛世」不知道還會不會有……』

  據說武則天做女皇是『天之所命』。唐太宗當政時,民間有種神秘的說法:『唐三世之後,女主武王代有天下。』聽到這種說法後,唐太宗詢問太史令李淳風,得到的答復是:『這個人已經在宮中,30年後當有天下,殺李唐子孫殆盡,其征光已成。』唐太宗大驚失色,准備盡殺可疑的人。李淳風說:『天之所命,人不能違,王者不死,徒多殺無辜;且自今以後30年,其人已老,或者頗有慈心,為禍或淺。今天如果把她殺掉,上天或者更生出一個年輕力壯的來,肆其怒毒,恐怕那時陛下的子孫更加無遺類了啊!』

  英武絕倫的唐太宗曾懷疑日後的『女主武王』就是他眼前的武則天,於是他盡可能地限制武則天的地位和權勢,甚至令其出家為尼,但並未因懷疑就濫殺無辜。唐太宗都在順應天命,狄仁傑自然也只能好好地做他的『貳臣』了。

  武則天第一次入宮時剛剛14歲,身份是太宗的小女人(纔人),若按『級別』分,她應排在30位以後;第二次入宮,她已31歲,比她小4歲的高宗在她到來的第二天便冊封其為昭儀,在後宮是排名第6的人物!

  高宗有子八人,前四子出自後宮其他妃嬪,後四子則全系武則天所生。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高宗對武則天有多麼寵愛。

  高宗去世後,武則天立她的兒子李顯為皇帝,她自己仍臨朝稱制。不出兩月,她又廢李顯為廬陵王,而另立兒子李旦為帝,自己稱制如故。公元690年,武則天『革唐命』,登洛陽則天門(今應天門遺址)詔告天下,改國號為『周』,稱『聖神皇帝』。705年李顯復闢,是為中宗。中宗復闢5年後,據說為他的皇後韋氏所弒。李旦於710年復位,是為叡宗。李顯與李旦,中宗與叡宗,俱是武則天的兒子,而且此後唐朝其他15個皇帝也全是武則天的孫輩和後裔。所以雖然武則天的頭銜後來被一改再改,但她仍是後面的唐朝皇帝的祖先。以一個篡位而顛倒朝代的人物,又在太廟裡千秋享配,這令史家很為難———他們既不敢褒也無法貶,如此一來,很多傳聞就被混為史實了。

  武則天在她的私生活與接班人問題上能聽狄仁傑的意見,由此可以看出她與狄仁傑非同一般的『戰略伙伴關系』。

  狄仁傑逼著武則天撤除穢亂深宮的『控鶴監』後,還硬著脖子對武則天說:『臣過去請撤「控鶴監」,不在虛名而在實際,今天「控鶴監」的名雖已除去,但二張(指張昌宗、張易之,都是武則天的面首)仍在陛下左右……』對狄仁傑的指責,武則天沒有大怒,反而拐彎抹角地加以解釋:『我早已知道你是忠正老臣,所以把國家的重任委托給你。但這件事情你不宜過問,因為我寵幸二張,實際是為了保養身體。我過去躬奉先帝,生育過繁,血氣已竭,因而病魔時相纏繞,雖然經常服食參茸之類的補劑,但效果不大。沈南璆(御醫)說:「血氣之衰,非藥石所能為力,只有采取元陽,以培根本,纔能陰陽合而血氣充足!」我原也以為這話虛妄,試行了一下,不久血氣漸旺,精神漸充,這決不是騙你的,我有兩個牙齒重新長出來就是證明。』不可一世的女皇武則天張大了嘴巴向狄仁傑逼來,但狄仁傑仍不屈不撓地說:『游養聖躬,也宜調節適度,恣情縱欲,適足貽害,希望陛下到此為止,以後不要再加添男寵了。』武則天和顏悅色地說:『你講的是金玉良言,今後我一定會有所收斂的!』朝堂之上,君臣以這樣的語言爭論男寵的事,可說是千古少見的妙事,武則天能夠如此,也足見她對狄仁傑倚重與信任。

  武則天貴為皇帝,在最敏感的問題上卻能以一種比較公平的態度來對待狄仁傑的意見,就不只是個『虛心』的問題了。關於選擇接班人的問題,狄仁傑向武則天進言說:『太宗皇帝櫛風沐雨,親冒鋒鏑,以定天下,應把皇位與天下傳給他的子孫。高宗皇帝把他的兩個兒子托付給陛下,陛下現在准備把這個基業移給別人,這不合乎天意啊。況且姑侄關系與母子關系相比,哪個更親?陛下立兒子做接班人,那麼千秋萬世後,您還能配食太廟,承繼無窮。但臣從來沒有聽說過侄子當了皇帝後,會在太廟中祭祀姑媽的!』武則天於是決定立李家子嗣為太子,就這樣,武則天和平地把她的大周演變為李家的大唐。

  狄仁傑面折廷爭,武則天『每屈意從之』。她常稱狄仁傑為『國老』而不直呼其名,並且阻止狄仁傑向她行跪拜之禮,說是『見公拜,朕也身痛』。武則天還告誡朝中官吏:『自非軍國大事,勿以煩公(狄仁傑)。』公元700年狄仁傑病故,武則天罷朝三天,哭泣著說『朝堂空也』。

  恢復李唐王室,狄仁傑居首功,但這頭等大事是離不開武則天的配合的。李唐王朝通過武周一代武則天、狄仁傑的鋪陳,由『貞觀之治』和平地進入『開元盛世』。盡管其間神都洛陽也有血風腥雨,但天下並沒有發生大的動蕩,唯留下駱賓王『請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的名句。

  狄仁傑雖為處廟堂之高的巨儒名相,但佛家講狄仁傑『全人名節,成就功業』的故事,道家說狄仁傑『望雲思親』的故事(北京白雲觀『二十四孝』故事之一)———狄仁傑有一天出外巡視,途經太行山,就登上山頂向下看雲,對他的隨從說:『我的親人就住在白雲底下。』狄仁傑徘徊了很久,禁不住流出了思親之淚。有詩贊曰:朝夕思親傷志神,登山望母淚流頻;身居相國猶懷孝,不愧奉臣不愧民。(圖6)

  儒家、佛家、道家都拿狄仁傑作榜樣,狄仁傑做人做到這個份兒上,也算是千古少有了。但這還不算完———在對狄仁傑大唱贊歌的人群中,除了中國的儒家、佛家、道家,還有西方人的身影。西方人對狄仁傑的『崇拜』一點也不比中國人差,不過他們是把狄仁傑視為中國的『智者』、東方的福爾摩斯,這皆緣於荷蘭人高羅佩的英文系列小說《狄公案》對狄仁傑的詮釋或戲說。

  迷醉西方的狄仁傑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不管是薛懷義還是狄仁傑,生死故事的篇章總是從搖籃走向墳墓。陰陽相隔,一墓作證,其生前事就有了個還原追思的地方,盡管它只是一個黃土疙瘩。

  -狄仁傑的黃土疙瘩『過客忽略,多不注目』,但狄仁傑其人卻因荷蘭人高羅佩的小說《狄公案》而名震歐美。高羅佩寫《狄公案》,其動因不過是這樣一句話———唐高宗儀鳳年間,狄仁傑昇任大理寺丞,一年中判決大量積壓案件,涉及1.7萬人,無冤訴者。狄仁傑斷案如神,鏟奸除惡,一時成為朝野推崇備至的大法官。

  -高羅佩因《明代春宮彩印》(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秘戲圖考》)、《中國古代房內考》兩書奠定了他作為漢學家的歷史地位。中國性學如今是東西方共同的『顯學』,高羅佩開風氣之先,是後來者無法繞過的出發點。但高羅佩研究性學,卻源自小說,源自《狄公案》之《迷宮案》要配裸女封面……

  狄仁傑在佛家的眼裡,是個不近女色的聖人,但紅塵裡的狄仁傑總是『性事纏身』——生前,他與薛懷義、張易之、張昌宗等同朝侍君,卻力諫武則天遠離這些面首;死後,他棲身薛懷義曾任住持的白馬寺,乃至有今人猜測說狄墓本是薛墓,一時間忠骨淫骨難以澄清。而寫小說《狄公案》的荷蘭人高羅佩,卻在寫狄仁傑的時候無意間撞入性學研究領域,成了研究中國性學的開風氣之先者。

  ● 認法律不認皇帝

  五顏六色的狄仁傑是個犯顏直諫者。唐儀鳳元年(676年),大將軍權善纔誤砍太宗昭陵柏樹,高宗大怒,下令斬之。

  當時掌管刑獄的大理寺丞狄仁傑啟奏說:『根據罪狀,權善纔只能給以免除官職的處罰。』高宗聽後更加憤怒,催促監斬官趕快行刑。狄仁傑據理力爭:『法律是國家的大典,微臣是個執法之官,怎能因為幾棵柏樹就輕率地殺掉大臣?微臣不敢奉詔!』高宗流著淚說:『權善纔砍伐了父皇陵墓上的柏樹,使朕蒙受了不孝的罪名。朕知道你是一個正直無私、執法嚴明的好法官,但這次權善纔非殺不可!』狄仁傑仍然堅持:『犯顏直諫,自古以為難。臣以為遇桀、紂則難,遇堯、舜則易。今法不至死而陛下特殺之,是法不信於人也,人何措其手足!今陛下以昭陵幾棵柏樹殺一將軍,千載之後,謂陛下為何主?臣不敢奉旨殺善纔,陷陛下於不道也。』

  高宗情緒稍有好轉,但他仍堅持『法外找理』,殺掉權善纔。狄仁傑又說:『陛下制定的法律早已懸掛於宮闕之外,徒刑、流放、處死等罪,各有等差,人們都知道。哪有罪非極刑而特令賜死的道理?倘若法律可以隨意更改,那麼百姓該怎麼辦?陛下必欲變更法律的話,就請從今日這件事開始吧!』

  狄仁傑的進諫果然奏效,高宗收回成命,依法免除了權善纔的死罪,並贊揚狄仁傑說:『卿如此執法、護法、守法,朕有了你這樣稱職的執法者,就放心了。』並吩咐史官把這件事記入史冊。

  ●《狄公案》風行西方

  狄仁傑剛正廉明,執法不阿,兢兢業業,在其任大理寺丞的一年間,判決了大量積壓案件,涉及1.7萬人,但沒有一個喊冤上訴的。他斷案如神,鏟奸除惡,一時成為朝野推崇備至的大法官。荷蘭人高羅佩根據這些史料,演義出轟動西方的系列偵探小說《狄公案》。《狄公案》發行100多萬冊,並被譯成多種語言版本,甚至荷蘭貝爾納親王都親自翻譯《狄公案》之《黃金案》,把其譯為西班牙文出版。

  高羅佩本是荷蘭職業外交官。1943年,他來到重慶,曾與於右任等社會名流組織『天風琴社』,研究中國琴藝。高羅佩練習書法終生不輟,他的『高體』字獨具一格。在西方人眼中,高羅佩的書法無疑也是首屈一指的,而沈尹默等中國書法家也是他的座上常客。高羅佩還能寫中國舊體詩詞,曾與郭沫若、徐悲鴻等唱和,成為中國文化史上的一道獨特的景觀。

  對中國文化的認同和沈迷,使得高羅佩愛上了清代名臣張之洞的外孫女、在大使館任秘書的水世芳。高羅佩與水世芳結了兩次婚,一次按中國傳統辦事,一次是按西方的傳統舉行。而高羅佩和英國學者李約瑟的多年友情,則是從重慶婚禮宴席上開始的。

  在重慶時,高羅佩讀到一本清初公案小說《武則天四大奇案》(又名《狄公案》)。此時,『福爾摩斯熱』正在歐美激蕩,高羅佩也希望在東方這塊神秘的土地上挖掘出中國人自己的大偵探。開始,他把《武則天四大奇案》翻譯成英文,而後,又沿用主人公狄仁傑的名字,用英文創作了《銅鍾案》。《銅鍾案》出版後大獲成功,於是高羅佩又寫了《迷宮案》、《黃金案》、《鐵釘案》等。高羅佩本准備就此歇筆,此後也好幾次宣布封筆,但在出版社的不斷敦促下,他只能接著寫下去。1952年,高羅佩以《狄仁傑奇案》為書名,用中文把《中國迷宮命案》改寫成章回體小說,於1953年由新加坡南洋出版社出版,這本小說共有52回。西方人寫中文章回體小說,高羅佩是絕無僅有的一個。從1954年至1967年,高羅佩又用英文撰寫了《中國潮中案》、《漆屏風》等十幾個中短篇小說。高羅佩關於狄仁傑的這些英文小說赫然組成了130萬字的鴻篇巨制———英文《狄公案》。英文《狄公案》出版後立即征服了西方讀者,在歐洲風行一時。現在狄公小說在西方流行已久,被譯成10多種文字,甚至包括芬蘭語、克羅地亞語等小語種,且數次被拍成電影。『Judge Dee』(狄法官)由此成為歐美家喻戶曉的傳奇人物,一如西方的福爾摩斯。(圖4)

  1950年,《狄公案》之《迷宮案》要出日文版,出版商要求以裸女畫為封面,而高羅佩認為這種做法絕非中國傳統,於是拒絕了。但隨後,高羅佩意外地發現性問題在中國有很深的傳統,於是開始研究中國春宮畫,輯成《明代春宮彩印》(即《秘戲圖考》),寫成《中國古代房內考》。如今中國性學是東西方共同的『顯學』,高羅佩開風氣之先,是後來者無法繞過的出發點。

  高羅佩在中國春宮畫及房中術中,『看不見西洋人種種暴虐詭異的反自然病態』。因此,他認為中華民族身心健康,兩性生活自然而正常,『中華民族與中國文化持續不衰,最大原因是他們兩千多年以來不斷地研究男女均衡的藝術』。高羅佩對中國文化的認同令中國人感動,在他的許多著作中,他經常以『吾華』來稱呼中國。

  ●獨具慧眼識英雄

  狄仁傑在西方的走紅,賴於荷蘭人高羅佩的小說《狄公案》;狄仁傑在中國成為『有唐忠臣』而未被罵為『貳臣』的事業,則最終是由他向武則天舉薦的接班人張柬之等完成的。

  狄仁傑出生於官宦之家,祖父狄孝緒曾任貞觀朝尚書左丞,父親狄知遜曾任夔州長史。狄仁傑任汴州判佐時,時任工部尚書的閻立本(就是那個貴為宰相但仍要跪著給唐太宗畫《步輦圖》的大畫家,也因此,他傷心得不願子孫後代再做他這樣的畫家)發現他是個德纔兼備的難得人物,謂之『河曲之明珠,東南之遺寶』,於是推薦狄仁傑做了並州都督府法曹。在並州都督府法曹任內,狄仁傑通曉了封建典章和法律制度,這對他一生的政治活動有著重大影響。

  狄仁傑在知人善用上一點也不比發現他的閻立本差——張柬之、桓彥范、敬暉、姚崇等一批在歷史上聲名顯赫的人物都是狄仁傑舉薦的。

  公元705年,也就是狄仁傑死後的第5年,武則天病重,張柬之、敬暉、桓彥范等擁中宗復位,尊武則天為則天大聖皇帝(中宗每十天向武則天問安一次,如往常一樣恭敬)。大唐在沒有發生重大動蕩的情況下得到光復,用時半個小時。狄仁傑舉薦的姚崇後來協助唐明皇開創了『開元盛世』,成為一代名相。曾有人對狄仁傑說:『天下桃李,悉在公門矣。』狄仁傑回答:『舉賢為國,非為私也。』

  狄仁傑曾為袁公瑜撰寫墓志,短短的墓志上使用了武則天所造的11個字,但他和武則天一樣,沒有給我們留下總結生平、評說功過的墓志銘。傷痛之餘的溢美之詞,很快就會被後人忘卻———墓志銘沒有也罷。

  關於對狄仁傑的總體評價,我們也許可以參考一下荷蘭人高羅佩的意見。在高羅佩的眼中,狄仁傑是這樣的——

  狄仁傑不是我們熟悉的正襟危坐的青天大人包公、施公的形象,也不是鬼鬼祟祟的私家偵探福爾摩斯的樣子,他是二者的奇妙結合:幽默開朗,時有妙語;智慧機敏卻不矯飾;清廉剛正卻不拘泥古板;喜歡女人卻不失度;文武雙全,緊要時還能挺劍格斗幾個回合……狄仁傑不擺出一副怨天尤人、唯我獨醒的屈原做派,也沒有欲挽狂瀾於既倒的海瑞架勢。

  如果官員都有狄公的迷人性格,都如狄公一樣五顏六色,不亦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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