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歸來梁祝曲--河南概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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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梁祝曲
【字體: 】   2006-08-11   來源: 河南日報報業集團
 

  伴隨著小說、電影、戲曲和音樂,梁山伯與祝英臺這一年間傳說打動了一代又一代中國人,並在世界各地廣為流傳。當駐馬店市被批准為《民間傳說——梁山伯與祝英臺》特種郵票的首發地之一時,對此故事熟悉的許多河南人瞪大了陌生的眼睛:原來梁祝故事起源於駐馬店市汝南縣……客居他鄉的梁祝還會後來嗎?

  郵票送歸梁祝魂

  "草橋結拜"、"三載同窗"、"十八相送"、"樓臺相會"、"化蝶雙飛"……

  談及梁祝傳說,有幾個中國百姓不熟悉呢?可追問梁祝傳說的故鄉,又有幾個中國學者能說得清楚,道得明白呢?

  梁祝傳說中的這5個經典情節,歷中國人近兩千年的你傳我承、精打細編後,而今將要成為"國家名片"——2003年10月18日,國家郵政局將發行中國民間傳說系列郵票之三:《民間傳說——梁山伯與祝英臺》1套5枚特種郵票。

  為了爭得"梁祝郵票"的首發地,一些與"梁祝"沾親帶故的地方粉墨登場——河南駐馬店,浙江寧波、杭州、紹興,江蘇宜興,山東濟寧等地競相申請"梁祝郵票"首發權。

  從表象上看,各地搶的是"梁祝郵票"首發權,實質上都暗藏殺機,想借"梁祝郵票"首發"乾掉"對手——全國一再強調自己是梁祝傳說起源地的,有10處之多,誰搶到了"梁祝郵票"的首發權,誰就在梁祝傳說發源地之爭中佔了上風。

  在"梁祝郵票"首發權之爭中,浙江寧波和江蘇宜興風頭最勁。有人猜測,國家郵政局有可能"分權",即把"梁祝郵票"首發儀式放在江蘇宜興和浙江寧波兩地。

  但半路殺出個程咬金。2003年7月7日,國家郵政局通知河南省郵政局:"同意於2003年10月18日在你省駐馬店市舉辦《民間傳說——梁山伯與祝英臺》特種郵票首發式……"與此同時,經國家郵政局批復,浙江省寧波市也獲得了首發權。

  河南省郵資票品管理局局長秦國生於9月5日接受記者采訪時說:"到目前為止,駐馬店市、寧波市獲得了《民間傳說——梁山伯與祝英臺》特種郵票首發權。"但業內人士說,江蘇宜興恐怕不會就此罷休,其他地方可能也在做最後的努力。

  對於浙江獲得"梁祝郵票"首發權,大家不會感到驚訝——越劇電影《梁山伯與祝英臺》曾風靡全國,電影上的梁山伯是浙江會稽(寧波)人,祝英臺是浙江上虞人,他們讀書的地方在浙江杭州。

  但駐馬店為什麼會成為此次首發權之爭的"兩霸主"之一呢?對此大惑不解的,可能有大量的河南人,甚至有不少的駐馬店人。

  -尋跡人與事

  "8年前,你要是問我這個問題,我也是兩眼一抹黑。那時候,我根本不相信梁祝傳說會與駐馬店有啥關系,只知道梁祝是人家浙江的,因為電影上說得很清楚。1995年年初,在領導指派我調查有關本地的梁祝傳說時,我心裡還有抵觸情緒,但我是國家乾部,得服從安排,別無選擇,只好調查了。"如今已是駐馬店市文聯副主席的劉康健對記者這樣訴說他與梁祝傳說的第一次遭遇。

  劉康健從駐馬店市區出發,搭乘公共汽車到據傳系梁祝傳說中心區域的汝南縣馬鄉鎮調查。此後,一輛借來的自行車陪著他度過了不少寂寞時光--車輪在汝南滾來滾去,渴了,他就向老鄉討些水;餓了,在街上湊合一頓,有時則向老鄉討些飯吃……

  在馬鄉鎮馬北村,劉康健遇到了李新平。李新平得知劉康健是來調查梁祝傳說的,二話沒說,就把自己的老母雞給殺了——殺得痛快淋漓!

  "俺這兒梁祝故事可多了,梁祝就埋在村子的後面,這兒世世代代相傳的歌謠就是:'梁山伯祝英臺,埋在馬鄉路兩沿。西邊埋的梁山伯,東邊埋的祝英臺。'"李新平當時對劉康健說。

  劉康健在當地收集了不少梁祝傳說後,又前往浙江等地了解人家的情況,順便在浙江省圖書館查了三天資料,吃了三天方便面,收獲是在1932年出版的第93期《民俗》雜志上尋到了一位大師有關梁祝傳說的觀點--祖籍河南唐河的著名學者、曾任山東大學副校長的馮沅君教授早在該期《民俗》雜志上就"'梁祝'河南說"進行了論證,並得到著名學者錢南揚、容肇祖、顧頡剛等人的首肯。

  有了信心的劉康健返回河南後,又數次深入汝南的鄉鄉村村實地調查梁祝傳說。於是,流傳於河南民間的梁祝傳說開始浮出水面,梁祝"草橋結拜"的曹(草)橋、"三載同窗"的紅羅山書院、"十八相送"的古道、"化蝶雙飛"的梁祝雙墓以及大量有關梁祝的傳說與風俗,從久遠的過去、厚重的民間逐漸走了出來。

  郵票首發式是否在某地舉辦,其前提是該地是否為郵票主體即郵票圖案中人與事的發生地。在汝南,"草橋結拜"、"三載同窗"、"十八相送"、"樓臺相會"、"化蝶雙飛"這些"人與事",除了"樓臺相會"外,其他都能找到蹤跡。但在全國其他自稱為梁祝故裡的地方,能附會上"梁祝郵票"中的一個"人與事"的,就算不錯了。

  -離亂斷鄉根

  "前些年,從寧波梁祝文化公園來了5個人,在俺這兒轉了3天,偷走了俺這梁祝墓上的6塊古磚。"60多歲的李新平提起這樁子事兒,至今還很惱火,"我問他們'你弄俺的東西乾啥',他們說'這磚留在你們這兒也沒啥用'。嘖嘖,你說,這事氣人不氣人?"

  李新平說的事兒,在劉康健那兒得到了證實。那是1997年,寧波梁祝文化研究專家周靜書等5人來汝南考察,"最後,他們非要見我,並對我說:'你們這兒是梁祝傳說的源頭,有這麼好的一朵花,做不好,實在可惜呀!'"

  和周靜書一樣,不少梁祝文化研究者認為汝南是梁祝傳說的源頭。浙江上虞市地方志辦公室主任高智林也曾對劉康健說:"沒有任何一個確鑿的證據證明梁祝是上虞人,梁祝很可能是中原人。"江蘇宜興的梁祝文化研究者也大都認為"梁祝傳說從中原傳來的可能性很大,因為我們這兒的人,包括祝陵村的人,大都來自中原" 。

  周靜書等從汝南"偷"走的6塊古磚,如今被陳列在寧波梁祝文化公園的展覽館裡,不過人家的文字說明很清楚,這些古磚來自"汝南縣馬鄉鎮梁祝墓"。古磚上有羽毛紋,是晉代的。寧波把這些古磚"供奉"在展覽館裡,而在馬鄉鎮馬北村,這些從梁山伯墓扒出來的晉磚,卻"陳列"在豬圈裡;在寧波投資1.3億元建成梁祝文化公園時,汝南卻只投入了兩三萬元在梁、祝墓前立了兩個新碑,在梁山伯故裡、祝英臺故裡等處豎了幾個新的牌子,如此而已。

  梁祝傳說起源於晉代,這是梁祝文化研究專家們的共識。而在晉代,汝南郡的世族大姓因八王之亂等原因,遷往江南,"傳說跟著遷徙的人一起到了江南"。如今在江浙一帶的古牒家譜上,很多姓氏都說自己來自中原或汝南郡,包括梁、祝等姓。

  昨天,梁祝隨著遷徙的河南人到達江南;今天,江南極為重視梁祝的品牌價值。如今,杭州將萬松書院修復一新,並借助梁祝傳說,將萬松書院附會為梁祝讀書的地方。就在杭州傾數千萬元巨資全面修復萬松書院時,寧波、紹興兩市也打起了"梁祝"牌。寧波市建造梁祝文化公園,舉辦了中國梁祝婚俗節;而居於杭州、寧波之間的紹興市則表示,因為"祝英臺故裡"在紹興的上虞,因此真正的梁祝文化在紹興,並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官員就梁祝文化申報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問題交換意見。

  就在浙江各地爭執如火如荼之際,江蘇宜興悶聲不響作出了一個驚人之舉: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駐京辦事處正式申報梁祝文化為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宜興把碧蘚庵附會為"英臺讀書處",建起了"祝陵",並把農歷三月初一(傳說是英臺的生日)定為"雙蝶節"。

  我省汝南在1996年前後投了兩萬多元,整了一下梁、祝墓,豎了幾個梁山伯故裡、祝英臺故裡、紅羅山書院的牌子後,就在全國熱鬧的梁祝之爭中沈寂下來,不再有什麼新的作為了。

  在采訪中,很多受訪的汝南百姓問記者:"梁祝不是又讓人家搶走了嗎?聽說人家有錢,官也大,把咱的東西搶走了!是不是這樣呀?"

  記者真的無法回答百姓們的這些問題。

  

  梁祝墓前覓雙蝶

  一個人頭骨,曾被馬鄉鎮馬北村的孩子們當做足球,踢來踢去。

  該頭骨是1964年在梁山伯的墓地中扒出來的。和頭骨一起被扒出來的,還有一只玉碗、一雙玉筷,它們和頭骨一樣,現不知所終。

  馬北村的一個老村民承認有這回事兒,"那是1959年從宿鴨湖來的新移民乾的"。

  1964年,在距梁、祝墓西200米遠的地方,正在修建汝南至正陽的新公路。有人聽說施工方需要碎磚石,用於鋪設路基,就把梁山伯墓給扒了。在梁山伯墓內有不少晉代古磚,扒墓者把這些古磚打碎,兩元錢一方賣給了公路施工方,據說賣了10多方,得了20多塊錢。上文所說的那個頭骨、那只玉碗和那雙玉筷,就是那時在梁山伯墓裡扒出來的。

  扒了梁山伯的墓,這些人又開始打祝英臺墓的主意。這些人在祝英臺墓的東北方向扒出個墓道後,有人害怕了,"怕裡面有暗器,於是又封上了" 。

  雖然沒有暴屍英臺,但他們在祝英臺墓中卻扒出了不少東西,有陶馬、陶罐等。"陶馬有二三十厘米高,我小的時候經常騎著它玩,後來不知道被弄到哪兒去了。"村民李小中對記者說。

  "梁山伯祝英臺,埋在馬鄉路兩沿"。把梁祝墓分開的,是一條南北向的官道,當地人稱其為京(洛陽)漢(武漢)古道。1964年後,新修的汝南至正陽的公路開通,這個昔日繁華的官道慢慢被冷落下來。1978年時,這條路還能通車,但如今,因路上的很多橋梁年久失修,路面也沒有修理,官道變成了鄉間小路。(圖2)

  梁、祝墓距汝南今日的縣城30公裡,馬鄉鎮馬北村村民李新平對記者說:"過去這兒是亂墳崗,外地要飯的死了,沒人收屍,纔埋在這兒。"

  梁祝為什麼會埋在這亂墳崗呢?

  -葬身與化蝶

  祝英臺與馬文纔成親,馬鄉鎮馬北村是必經之地。"祝英臺的家在馬北村的南面,官道的東側,馬文纔的家在馬北村的北面,官道的西側,而按照當地的規矩,娶親是必須走大道的,京漢古官道對馬文纔來說,想繞也繞不開。"李新平對記者說。梁山伯臨終前囑咐家人把自己葬在馬鄉鎮北的官道旁,就是想在英臺出嫁時,再看她一眼。

  梁山伯葬在官道之西。祝英臺死後,其家人把她葬在官道之東,和梁山伯墓一路之隔。這與"合葬化蝶"的流行說法顯然不相吻合。村民解釋說,在古代,人們認為,沒經明媒正娶的,就不是正式的婚姻,不能合葬。

  也有村民說,實際上,梁祝合葬了,但礙於禮教,祝的家人在路東邊修了一個空墳,遮人耳目罷了--"梁祝同穴難改變,假墓留給世人看"。

  但無論怎麼說,汝南的梁、祝墓是分開而建的,各有墳頭,這和全國其他地方的梁祝傳說很不一樣,而全國普遍流傳的梁祝故事中的"撲墳化蝶"之說,在汝南也未被"采用"。難道地處中原、交通便利的汝南人,會不知道這一普遍的說法?這是很難令人相信的。"其中的原因就在於這裡的梁祝傳說不是外地傳入的,而是土生土長的。汝南傳說的特異之處,正顯示了它的原創特色。"劉康健說。

  當年,祝英臺不從馬家,死在迎親路上,這令馬家丟了面子。據當地人說,至今馬莊和朱莊還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兩村互不通婚。為什麼是朱莊而不是祝莊?當地的說法是,祝英臺本不姓祝,而是姓朱,是朱莊人,"朱祝音似,外面的人以訛傳訛,弄錯了(為照顧大家的閱讀習慣,在行文中,記者從眾,除特別說明外,一律采用祝英臺)"。

  梁山伯的家在孝和鄉的梁崗。"汝南縣城通往孝和鄉的公路,正好穿過兩個梁姓村莊,路南的村莊叫南梁,路北的村莊卻叫梁崗而不是北梁,這是為什麼呢?"馬北村村民沈海林自問自答道,"和一個女子同住了3年,竟然不知道人家是男是女,所以很多人都認為梁山伯是傻子,都笑話他。一提到梁山伯,當地人都說那個傻子是北梁的。北梁村的人感到丟人,就改北梁為梁崗了。"在梁崗村,60多歲的老人梁明堂對記者說:"梁傻子就是梁崗的,叫梁山伯,這是我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解放前,我們村是不允許演梁祝戲的,誰要演,非把他們打走不可,這也是我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規矩。但解放後,就演了,國家的戲,我們不敢不讓演。"

  梁祝又是如何化蝶的呢?這裡的說法也與眾不同。

  祝英臺死在梁山伯墓前,送親的娘家人回到祝家,把這事告訴了祝英臺的老爹。祝英臺的老爹趕來後,一只白蝴蝶一直拍打他的面頰,他於是就對白蝴蝶說:"孩子呀,爹對不起你,爹不該逼你成親,你死得好苦呀。爹給你許個願,給你蓋個家。"後來,在祝英臺墓地的東南方,建起了一個供奉白衣菩薩的白衣閣,在當地,人們把白衣菩薩看做祝英臺的化身。上世紀50年代,白衣閣尚有大殿6間,東西廂房各3間,還有一個門樓。"我小時候,就是在白衣閣上的學,後來它被拆除了。"李新平說。

  據說,出嫁前,祝英臺向馬家提出三個要求:"外穿紅(結婚服),裡穿白(孝服);在梁山伯墓前祭拜;第三個,到時候再說。"花轎到梁山伯墓前時,祝英臺脫了"紅裝"祭拜梁山伯,然後撞樹殉情,這也許就是她沒有說出來的"第三個要求"。

  祝英臺死後,馬文纔這個"讀書讀了三月整,分不清哪是三字經哪是百家姓"(當地戲曲的唱詞,該戲文不合晉代的情況,當是明代寫的)的花花公子也氣死了。後來,梁山伯化成了黃蝴蝶,馬文纔化為花蝴蝶(喻花花公子的形象)。在當地,黃蝴蝶與白蝴蝶總是飛在一起,花蝴蝶總是跟在後面3米來遠的地方。梁祝死後,身後還跟著個甩不掉的第三者馬文纔,這說法,要比"化蝶雙飛"殘酷一些。

  9月6日,記者在梁山伯墓上看到一只孤獨地飛著的黃蝴蝶,它有氣無力的,停在草上休息的時間比飛舞的時間要多得多。

  祝英臺墓的墓碑已被人砸倒了。據說因為墓碑朝著馬北村的一戶人家,該家出了事兒,就砸了它。當地派出所曾進行調查,但該戶人家不承認是自己乾的。

  幾年過去了,祝英臺墓的墓碑一直躺著,沒有再站起來。

  -蝴蝶顯效應

  梁祝傳說起源的版本很多。20世紀50年代著名作家張恨水先生在創作長篇小說《梁山伯與祝英臺》時,曾根據民間傳說,考證出10處起源地:浙江寧波、江蘇宜興、山東曲阜、甘肅清水、安徽舒城、河北河間、山東嘉祥、江蘇江都、山西蒲州、江蘇蘇州。也許是因為越古老的東西越容易離開現代人視線的緣故,張恨水考證出的起源地中唯獨沒有它的原生地河南汝南。

  有關梁祝的遺跡,目前已發現20多處,其中包括讀書處6個、墳墓10處、廟1座等。專家普遍認為,梁祝讀書處是受梁祝傳說的影響後形成的,不能反證其源頭。10處墳墓9處假,也許全都是假的,然而各地都言之鑿鑿,聲稱自己是正宗嫡派。

  解放後,"梁祝故裡浙江說"成為主流,這無疑與我國第一部彩色戲劇電影、越劇《梁山伯與祝英臺》的編演成功密切相關。"全國10多個地方都說自己是花木蘭故裡,但大家普遍認為其在河南,這得益於豫劇《花木蘭》的廣泛影響。'梁祝故裡浙江說'也是這樣。"駐馬店市文聯副主席劉康健說。但毋庸諱言的是,越劇《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成功,首先來源於對傳統的繼承,其對河南"梁祝"刻本、抄本的吸收、融化,纔讓越劇"梁祝"錦上添花。如在河南地方戲"梁祝"的《十八相送》-場裡,原有許多以地物、地貌進行隱喻、暗示的段子:"山——樵夫為妻把柴擔","河——母鵝後面叫咯咯(哥哥)","莊——黃狗單咬大姑娘","溝——石榴好吃怕再偷","井——一男一女照顏容", "墳——死人比你強十分","桶——千提萬提提不醒"等。這些唱詞幾乎全被保留,再現於越劇電影與舞臺上。清代河南木刻本《梁山伯祝英臺夫婦攻書還魂記》的《英臺哭靈》一場中所獨有的大段唱詞"一只眼兒閉,一只眼兒睜……"(共有十二個睜、十二個閉),被越劇濃縮精煉為五閉五睜,堪稱一唱三嘆,震撼人心。

  越劇電影《梁山伯與祝英臺》的世界性影響,則得益於周恩來總理在1954年日內瓦會議期間的"推銷"。

  在日內瓦會議期間,這部中國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受到眾多外國記者的喜愛。從"草橋結拜"的歡悅到"英臺抗婚"的悲壯,從"樓臺相會"的哀怨泣別到"哭墳化蝶"的忠貞相隨,那美麗動人的一幅幅畫面,伴隨著富有濃郁東方色彩的一曲曲旋律,在觀者心中起伏回蕩。"樓臺相會"時,一位法國女記者感動得熱淚盈眶;"哭墳化蝶"時,全場一片同情的感嘆聲和哭泣聲。放映結束後,觀眾還如醉如癡地坐著,沈默了一會兒,突然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一位美國記者說:"這部電影太美了,比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更感人!""中國的倫理道德太獨特了,與歐洲根本不同——看見自己思慕的情人,竟不親吻、不擁抱,甚至手都不握。"一位前蘇聯官員說:"中國男女就是這樣冷冰冰的,到病倒、到死都不表現自己的愛!"

  他們真的沒有表現自己的愛嗎?難道表現愛的方式,只有親吻、擁抱、握手嗎?這部貫穿著中國幾千年文化的影片,就這樣"橫看成嶺側成峰"地打動了世界。(圖6、7、8、9、10)

  周恩來總理看到"十八相送"時高興地發出了"咯咯咯"的笑聲。他對觀眾說:"你們看,這位祝英臺小姐的口纔,多像一位外交家!可惜生不逢時啊!"

  梁祝,這對在河南起飛的蝴蝶,扇動著翅膀,越過千年,終於讓今天的世界晃動起來。

  傳說的力量很大,有時能改變歷史的方向,有時甚至比歷史的力量要大得多,因為傳說活在民間,活在百姓心裡。

  走在"十八相送"的路上

  京漢古官道把梁、祝墓無情分隔,"鬼不能走旱路,只能走水路,盡管梁祝近在咫尺,也只能隔路相望而不能相聚。古時候,人們為方便梁山伯與祝英臺相會,在路的兩旁分別挖了一條200多米長的水溝,又建了一座橋把兩條水溝連在一起。同時,在梁山伯墓旁的水溝之上和祝英臺墓前的小路上也各建了一座小橋。這樣,在一步(6尺)之內,三座小橋擠在一起,是謂一步三孔橋。這樣一來,活著的人和死了的人都有了自己的道路。但不幸的是,梁山伯墓旁的小橋被拆掉了,如今連接京漢古官道與梁山伯墓的,是個'溝壩'。"村民李小中對記者說。

  水路被打斷後,梁山伯祝英臺該是好久沒有相聚了吧。

  74歲的馬北村村民沈海林,從小學戲,因頭上有個大包,取藝名為沈疙瘩,他唱過多少次梁山伯的戲,說不清。如今,他和老伴兒住在兩間石棉瓦搭起的10多平方米的小屋裡,清苦得很。"文化大革命"中,舊戲不能唱了,他就開始紮花圈。如今花圈不能紮了,他就紮社火用品。雖然經歷了數也數不清的風霜雪雨,但他最不能忘懷的,還是《梁山伯與祝英臺》。說起舊梁祝戲,沈疙瘩如數家珍--

  祝英臺一路打聽去紅羅山書院的路。有個大娘往西一指,對她說,走到曹橋(不是草橋,外地說草橋,系曹橋之訛傳,曹橋是一個曹姓村莊在村南建的小橋,以下記者皆用曹橋),一直往南,就是紅羅山。

  梁祝在曹橋相會,以橋為主(神),撮土為爐,插草為香,結為兄弟

  咱兄弟曹橋結拜後往前擁(這裡用了"擁"這個曖昧的詞),咱兄弟紅羅山去把書攻。二月裡開杏花杏花發白(表達白頭偕老的願望),咱兄弟紅羅山去讀文纔(看,第三者馬文纔的名字在有意無意之中出現了)。三月裡開桃花桃花發紅,咱兄弟紅羅山苦讀五經……

  如今的曹橋,不過是橋下流水、橋上過人的一座普通小橋而已。(圖3)在橋頭旁,幾個孩子正在捉魚摸蝦。問一個10多歲的女孩,知不知道曹橋上發生的故事,答曰:"拍過(梁山伯與祝英臺的)電視(片)。"

  曹橋周圍的風景並不浪漫--路是泥糊糊,路邊雜草叢生。但極目望去,"十八相送"的路一溝一窪的,路旁林木參天,地裡莊稼翠綠,很美。

  在"十八相送"的路上,梁祝再次來到結拜為兄弟的曹橋時——

  梁唱的是回憶:咱兄弟曹橋來結拜。

  祝唱的是未來:咱們(不再和梁稱兄道弟了)一代一代往下傳。

  記者和40多歲的駐馬店文聯副主席劉康健走在"十八相送"的愛情之路上,用時3個多小時。路上是草、水、泥的混合物,穿著膠鞋,踏上去,不間斷的是"嚓、嚓、嚓,嘩啦,撲哧"的聲音。我倆走得腳發熱來腿發軟,但一想到腳下是梁祝走過的道路,就又精神起來了。記者說:"老劉,可惜你是個老頭子。"劉康健說:"早知道車開不過來,我就叫兩個大姑娘過來陪我們一起走這18裡路了!哈哈!"18裡路,對我們這兩個爺們兒來說,實在太長,但對於梁祝來說,實在太短太短。

  "汝南梁祝故事有頭有尾,其情節和全國流傳的普遍說法大致相仿,但也有不同於普遍說法的地方,它構成了汝南傳說中最為獨特的部分。"無奈,老劉只好用梁祝故事作為精神食糧來消解我現實中的疲勞——

  在汝南,梁祝故事的主要情節都有相應的發生地,如梁山伯、祝英臺的出生地,曹橋結拜的曹橋,同窗讀書的紅羅山書院,馬文纔的家馬莊,梁山伯、祝英臺墳墓……而在其他梁祝傳說的發生地,多是只有讀書地或墳墓而已。而更巧的是,從紅羅山書院到祝英臺的家,正好18裡路,到和孝鎮梁崗梁山伯的家,也大約是18裡。祝英臺家在書院東北,梁山伯家在書院西北,而兩家到書院的路都必須經過曹橋,曹橋到書院為8裡。祝英臺和梁山伯的家距紅羅山書院18裡,因此纔有"十八相送"的情節;兩人到書院去都要途經曹橋,因此纔有"曹橋結拜"的情節;英臺被逼下嫁馬文纔,前往馬莊又必經梁山伯墳墓,因此纔能有"哭墳化蝶"事件。在汝南,梁祝故事中人物、地點的設置如此巧合,恐非偶然。

  上世紀30年代,著名學者錢南揚、顧頡剛、馮沅君、黃朴等曾先後指出:"'梁祝'故事應發生在地點相對集中的地理環境中,方圓不過百裡,人物不過二三,僅此而已。"在兵荒馬亂的東晉,窮書生梁山伯,特別是身為女孩子的英臺,似乎沒有必要也無此可能到百裡乃至數百裡之外去求學。

  但在浙江,祝英臺的家離讀書的地方幾百裡,梁山伯的家離祝英臺的家也以百裡計,那裡沒有馬文纔的家。

  梁祝傳說的神韻所在,為精彩的結尾"化蝶"。但到底是"裙化蝶"還是"魂化蝶"?這兩種化蝶方法都源出東晉新蔡人乾寶的《搜神記》。而新蔡,恰在汝南馬鄉正東,乾寶的家鄉距離汝南梁、祝墓不過40多公裡。關於蝴蝶的顏色,吳中民俗認為黃蝴蝶是梁山伯,黑蝴蝶是祝英臺;河南的戲曲、曲藝、民歌則大多認為祝英臺是花蝴蝶,馬文纔方是黑蝴蝶;唯獨馬鄉鎮群眾以英臺為白蝴蝶(聖潔之意),以梁山伯為黃蝴蝶,而以馬文纔為花蝴蝶(花花公子之意)。

  梁祝是民間傳說,不是神話;梁祝是民間傳說,有別於戲文;梁祝是民間傳說,更不是歷史。但正因為梁祝是民間傳說,"方圓不過百裡,人物不過二三"的推斷應該是正確的。

  梁祝這個神奇的故事、迷人的傳說大概源出於這小小的事實:一個女子喬裝為男,到學堂讀書,後來愛上了一個男同學,卻不肯說出自己是女的。父母不知道,將她另許了人家。男同學知道她是個女的,想訂婚,已經遲到了。結果,兩人都郁郁而死……

  "十八相送"只能是戲文與附會,但沒有戲文與附會的梁祝,誰會愛呢?

  -傳說與藝術

  如今,梁祝小提琴協奏曲響徹世界,它在越劇《梁山伯與祝英臺》的基礎上,又一次把中國的民間傳說推向一個新的藝術高峰。在中國四大民間傳說即梁山伯與祝英臺、牛郎織女、白蛇傳、孟姜女中,如梁祝這般總能趕上好時候采用新的藝術形式一波接一波地不斷強化、刺激人們記憶的,是沒有的。

  愛樂鋼琴公司總經理席文太對記者說,梁祝小提琴協奏曲的誕生,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故事——

  上海音樂學院管弦系一年級小提琴專業的學生何佔豪、俞麗拿、丁芷諾等,在1958年初秋組建了一個小提琴民族化實驗小組,想結束西洋作品一統小提琴樂章的歷史。他們商議創作一部小提琴協奏曲,並把選題報給了黨委書記孟波。何佔豪等最初的選題有三個:全民皆兵;大煉鋼鐵;在越劇《梁山伯與祝英臺》音調基礎上創作。孟波毫不猶豫地選了第三個題材,這讓何佔豪吃了一驚。何佔豪和他的同學真正的選擇是搞一個全民皆兵或大煉鋼鐵的題材,第三個只是湊數。

  如果孟波當時選了前兩者,也許就沒了今天的《梁祝》協奏曲。越劇《梁山伯與祝英臺》本是一首委婉動人的愛情奏鳴曲,適宜小提琴性格化的體現;上世紀50年代初,越劇《梁山伯與祝英臺》被拍成電影,為海內外熟悉,容易引起共鳴;還有,何佔豪曾在浙江的一個越劇團樂隊任二胡演奏員,肚子裡有很多越劇音樂--這是孟波的選題依據,但何佔豪聽了竟自我否定:"我肚子裡已經沒有什麼東西了。"

  孟波又找來作曲系四年級的一位學生,有"四只音樂眼睛"之稱的陳鋼。陳鋼和何佔豪"聯姻",讓"蝴蝶"飛遍了世界。

  何佔豪、陳鋼把二胡琴弦上纔有的滑指手法,首次移植到小提琴演奏上,使《梁祝》在表現滿腔悲憤、痛苦欲絕的情感時,產生了震撼人心的藝術效果。

  在1959年5月27日下午首演時,18歲的俞麗拿榮任小提琴獨奏,樂隊指揮是指揮系學生樊承武。這是一個奇跡,這部"為交響樂的民族化開拓了一片綠野"的《梁祝》協奏曲,主創者都是學生。

  當時有人認為,陳鋼父親有"歷史問題",向國慶10周年獻禮的重點創作,怎麼可以讓他參加?孟波說,"老子不等於兒子"。又有人質疑《梁山伯與祝英臺》是纔子佳人加封建迷信,但孟波說《梁祝》雖是愛情故事,但宣傳的並不是封建迷信,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悲劇,是對封建禮教的強烈抗爭。

  在"文化大革命"時,《梁祝》被指為宣揚"封資修"的大毒草,孟波被打成"授意炮制大毒草,毒害青年學生"的"反黨分子"。因為他否定把大煉鋼鐵作為小提琴協奏曲的選題,於是又被戴上一頂"反對三面紅旗"的帽子。

  風雨過後,夢醒時分,"蝴蝶"又倔強、自由地展翅高飛。

  聽著梁祝小提琴協奏曲,再追問梁祝是傳說,是歷史,是真,還是假,都沒有了意義。梁祝小提琴協奏曲是藝術,梁祝民間傳說同樣是藝術,如此而已。

  梁祝將被故鄉所遺忘?

  450多個小學生,打著花花綠綠紅紅黑黑的傘,冒著秋雨,沿著梁祝"十八相送"的古道,聚集到梁祝求學的紅羅山巔,追求新知。這一天,是9月7日。盡管是星期天,但下午兩點,臺子寺小學的學生們還是和著風聲雨聲,誦出了他們的讀書之聲。

  教室內的前後牆上,各鑲嵌著一排佛教造像古青磚;教室外的牆面上,砌著很多沒有造像的古青磚;教室與教室相連的小道,是古青磚鋪就的;教室的外面,立著一塊碑,刻著"臺子寺遺址"五個大字。

  記者一連問了20多個學生,有七八歲的,有十二三歲的,但沒有一個學生知道發生在他們身旁的梁祝傳說,沒有一個學生知道他們的學校是"臺子寺遺址",更不用說紅羅山書院了。

  離學校大門20米遠的地方,就有梁祝井;離學校大門60米遠的地方,就是梁祝的老師鄒佟和梁祝的師娘的墓地;教室的後牆外,還有一棵梁祝樹(尚存碩大無朋的枯乾);學校的四周是積滿水的溝渠,梁祝打鴛鴦的地方,當是這兒了。(圖4)

  紅羅山書院是鄒佟創辦的,鄒死後,他的學生,也就是梁祝的同學為紀念恩師,把紅羅山書院變成了報恩寺。在魏晉那個崇尚佛教的時代,這是一個很普通的選擇。再後來,也許因為紅羅山並不是真正的大山,只不過是個用土堆積起來的"臺子"的緣故,就改名臺子寺了。

  這個"臺子"顯然不是鄒佟堆積的,因為考古學家發現,臺子裡有商周遺物。這個臺子到底是誰堆積的,到底是乾什麼用的,沒有人能說清楚。但在商周時代,堆個七八米高、約500平方米的臺子,顯然"別有用心"。

  記者雖然不生於梁祝傳說的故鄉,但在很小的時候,就聽老人們在"傳說"梁祝的故事。如今令記者尷尬的是,此次在汝南的采訪中,記者只能拜訪60歲以上的老者,60歲以下的基本上不會講梁祝的傳說。但10歲左右的臺子寺小學的學生們根本不知道梁祝是何方人物,這還是大大出乎了記者的意料。

  在常人遺忘紅羅山的時候,賊卻惦記著。

  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在全國上下改寺廟為學堂的運動中,臺子寺又變成了讀書的地方。鄒佟有知,當會含笑九泉的。但孩子們和神像佛爺在一塊兒讀書,總不太好,於是神被請出了殿堂,埋葬於土中。1993年,在學校進行校捨建設時,有一尊高約兩米的漢白玉坐佛被挖了出來。緊跟著,盜賊蜂擁而至。

  第一次,四五個盜賊在夜色中進入放置坐佛的倉庫,把佛爺的脖子鋸了個大傷疤,被發現後,跑了。

  第二次,四五個盜賊開著四輪車,扛著繩子、滾木,他們用鋼絲繩在外面把臺子寺小學原校長楊建初的住室門給拴死,然後開始行竊。楊建初聽到動靜,用斧子劈開了門。盜賊們用手電筒的燈光"直刺"楊建初的眼睛,楊的愛人趕忙爬到房頂高喊"有賊了",盜賊怕60米開外的臺子寺村村民趕到,跑了。

  之後,怕佛爺再惹盜賊,楊建初等校領導商議後造了個謠言,說佛爺已經被偷走了。在一個晚上,學校的教師們在值班室裡挖了個大坑,又讓佛爺"入土為安"了。

  1996年,為了配合中央電視臺拍攝梁祝專題片《千古絕唱出中原》,學校又把佛爺給挖了出來。之後,佛爺沒再掩埋,放在了值班室內。

  2000年教師節,佛頭被盜。盜賊有四五人,方法很現代--佛頭是被千斤頂生生頂掉的。佛頭落地時發出的巨大響聲,震醒了在隔壁房間裡睡覺的楊建初,楊起床後看到盜賊抱著佛頭登上汽車,疾馳而去。

  該佛雕是明正德年間的,距今已有500年的歷史。

  學校報案後,有關單位說連汽車加油的錢都沒有,沒法破案,最後此事不了了之。讓楊建初生氣的是,有謠言說他是"內奸",在和盜賊裡應外合。

  楊建初曾對他信得過的人說,他還知道臺子寺的許多秘密,但他到死也不會給任何人說了。

  楊建初不說了,老人的梁祝傳說,後生們也不願意學了,也不會再講了。雖然梁祝的電影和電視在不斷地拍,梁祝小提琴協奏曲也在不斷地為人們所欣賞,梁祝也不斷地被各種媒體傳播著,但這些畢竟不是傳說,不同於傳說。

  梁祝讀書的紅羅山書院四周環水,現在這裡是一所學校,但在這所學校讀書的孩子們已經不知道梁祝了。

  古老梁祝樹即將倒下

  據說,祝英臺女扮男裝在紅羅山書院讀書期間,與梁山伯可謂是"五同"——同吃、同住、同勞動(挑水等)、同讀書、同游戲。在長達3年的時間裡,在18個同學和老師、師母的眼皮子底下,祝英臺要掩蓋自己真正的性別,難度實在太大了。也正因為難度大,纔留給人們極為豐富的想象空間--傳說的空間。傳說就此編織了一個個浪漫的情節——一次,英臺換衣時,細心的師母發現了她的女兒身。為防出現意外,師母特意在梁祝同睡的床中間放上"界碑"。紅羅山上無水,吃水用水都要靠人到山下去挑,水井離山有幾十米遠,中間要過一座小石橋,還要登上幾十個臺階,英臺挑水時自然也就少不了山伯的幫助。現在,梁山伯、祝英臺挑水的井還在,井旁還豎有一塊碑,上寫"梁祝井"……如果說紅羅山可以稱作梁山伯、祝英臺的"愛情山"的話,那山下的古井也可叫做"愛情井",這井裡應該有永不枯竭的"愛情水"……紅羅山上有許多殘磚斷瓦,訴說著紅羅山久遠的歷史,而山上一棵粗大的枯樹--梁祝樹,則是古老的紅羅山最有力的見證。

  梁祝樹是棵銀杏樹,是樹中的活化石。(圖5)

  梁祝樹原來幾人都抱不過來,高可參天,但在"文化大革命"中,它被活活剝死了。據說,從梁祝樹上剝下的木材蓋了一個大禮堂。大禮堂蓋成了,梁祝樹還沒有剝完,於是"樹心"纔幸運地留存了下來。記者在紅羅山上看到的,就是這個三人纔可合圍的"樹心"。

  梁祝樹據說是梁祝共同栽下的,但記者不太相信。因為梁祝生活的年代距今不足兩千年,而這棵大銀杏樹,活了恐怕不止兩千年。駐馬店文聯副主席劉康健推斷,梁祝樹應和紅羅山的歷史一樣久遠。

  如今,不再擁有生命的梁祝樹,面臨的只能是倒下的命運。

  紅羅山的歷史將因梁祝樹不再擁有生命、即將倒下而變得不再可信,變得十分可疑。專家可以通過商周陶片解讀歷史,但百姓只能聽信,很難讀懂。如果梁祝樹還活著,百姓就不用聽專家嘮叨了。如今,學校又在梁祝樹的旁邊種植了新的銀杏樹。新的銀杏樹還會長大嗎?如果我們只有吃一塹纔會長一智,那就很難說了。

  一個民族的傳說,是這個民族發育、成長的形象記錄,更是民族文化長期積淀的厚重寶藏。以《梁山伯與祝英臺》等為代表的中國民間傳說,是中華民族和華夏文明最可寶貴的精神財富之一,其情節的完整、形象的美好、蘊涵的豐厚和感情色彩的濃郁,千百年來打動了一代又一代的中國人。正如鍾敬文先生所言:"梁祝文化佔領了中國幾乎所有的劇種、曲藝,為廣大民眾所喜聞樂見。"梁祝這種從歌謠到小說、從電影到戲劇、從曲藝到音樂無處不在的影響力,是極為罕見的文化現象。梁祝傳說在日本、朝鮮、東南亞和世界各地廣為流傳,也是個頗具"世界色彩"的文化現象。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駐北京代表青島泰之先生曾說"梁祝是人類珍貴的文化遺產"。

  在1600多年的歷史中,梁祝由傳說演化成文學、藝術、手工藝、禮儀、民俗、信仰等。它太著名了,因此,它要"申遺"的消息一經傳開,頓時引起眾人的不解:梁祝"申遺",有必要嗎?

  1997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意識到:過去保護世界文化遺產的重點是有形遺產,對非物質遺產的保護重視不夠。而無形遺產消失的速度往往更快,搶救的任務也更為緊迫,於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新設立了"人類口述和非物質遺產"新目錄。

  梁祝目前所申請的,就是這一項遺產。

  梁祝"申遺"委員會負責人、中國民俗保護開發研究中心主任陳勤建教授說:"人們熟悉的梁祝,其實只是一個框架、一個概念。它的精神實質和文化內核,實已到了瀕危的境地!"

  一個原汁原味沒有走樣的梁祝傳說從頭至尾需要講多長時間?汝南縣馬北村的老人沈疙瘩說:"需要講3個多小時,我現在大概給你說一下吧!"如今,能這樣說的人,只有寥寥可數的幾個老人了。不久的將來,很可能再也沒有人能頭頭是道地講述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了。記者離開時,70多歲的沈老先生非要冒雨送記者不行,他說:"我根據記憶,寫下了唱詞,不知道它能傳下去不?"但很多傳說,他沒有寫下來,因為太多了。

  其實,傳說纔是梁祝文化的內核,沒有傳說就沒有其他的一切。

  據了解,江蘇、浙江都在積極進行梁祝"申遺"工作,但記者在駐馬店采訪時,沒有人提及梁祝"申遺"。

  西晉時代的汝南,系汝南郡治的所在地,這兒英纔輩出,向有"汝半朝"之稱,而今日江南的諸多族譜堂號仍歸於汝南郡,梁祝就是隨汝南氏族的南遷而南移的。

  隨著梁祝郵票於10月18日在駐馬店首發,梁祝回歸故裡,但這只是我們邁出的第一步。

  不走下一步,客居他鄉的梁祝還不會回來,江南也不會"送客";不走下一步,梁祝傳說也許會死於故鄉,永遠活在他鄉。

  好在我們已經走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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