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黃草間是蜿蜒的小道,腳底感到土地的松軟。向北至斷壁前豁然開朗,深秋的黃河從西北畫一個大大的弧線在壁下約三十米處橫過。對面灘地散動著四五匹馬和陪伴馬的人,天地太大了,看去就是畫國畫者所謂『分人寸馬』。四周靜得聽見風吹枯草的簌簌聲,抬腳踢起塊土坷垃嘩啦啦穿過灌木叢掉下,三只鷂鷹從壁間急速翔起,盤旋出幾分動感。順斷壁西行十多米,一道深溝北口朝黃河張開,向南沒入層層疊疊山嶺之中。
這就是鴻溝了。兩千二百零五年前那個深秋,當時的楚王項羽和漢王劉邦統率各自的軍隊隔溝對峙,立約以此為界東楚西漢兩分天下;而後劉邦在謀士張良策劃下很快就『撕毀協議』,揮師跨越鴻溝攻楚,不到一年就將『四面楚歌』、『十面埋伏』、『霸王別姬』等詞語流傳千年到如今,讓『力拔山兮氣蓋世』的楚霸王落得個『自刎烏江』。作為楚漢相爭轉折點的歷史坐標,鴻溝是四百年漢帝國的一塊基石,踏著成百萬人的屍骨,劉邦登上了漢高祖的皇帝坐席。
而今,鴻溝無聲地鋪展在鄭州滎陽的廣武山下,化為中國象棋棋盤中間那窄窄的一道『楚河漢界』。迎著西斜的太陽望到溝對岸,兩千年風雨剝蝕的漢王城故壘參差與山嶺渾然交融,有森森然之氣;回首霸王城頭,一匹據說重二十噸的鐵鑄戰馬奮鬃揚蹄向著黃河作嘶鳴狀,基座上殘戈斷箭浮雕鏽跡斑斑。
為我們帶路的七旬老漢在開有野菊花的土坎下面無表情地等著……
駕車飛鴻溝英雄的氣概或是觀念的悲哀
2000多年前的漢劉邦『不顧誠信』提兵跨越鴻溝,使得多有後人論其為『流氓政治家』;而項羽悲壯(情)的『英雄』形象則一步步完善起來,即使失敗也謂之『失敗的英雄』。而『鴻溝』也隨同這兩個歷史風雲人物遠去的背影,逐漸凝結為文化基因的一個點。他們也始料不及在20世紀末,一位農民企業家再使作為實體的鴻溝聲名風傳,其『借勢』的支橕點還是當年的劉、項。
站在暮色中的『太公亭』平臺上,南側順坡而下一道兩米來寬百米多長的水泥路面,中斷在距溝沿頂端20多米處,照應著這水泥路,在溝底兩側砌有數米高的護牆,如此,它們在鴻溝中也顯得體量很小,兩個鋼筋焊接的架子標示著寂寞的孤獨。『唉!熱鬧了不幾天,說是要飛越,後來又不聽吭氣了。有兩年了吧。』宋老漢向我們感慨。
權威性的詞典在『鴻溝』條中有這樣的話:古運河名,約戰國魏惠王十年(公元前360年)開鑿。故道自今河南滎陽北引黃河水……楚漢相爭時曾劃鴻溝為界。今稱界限分明為『劃若鴻溝』,即出於此。引申義:不可逾越。
不可逾越?這位農民企業家卻生出了飛越這道鴻溝的大膽設想。
那年有個叫柯受良的著名特技演員開著摩托車、小汽車飛了長城、飛了黃河壺口,一下子引發了一派『飛』的熱潮。開著汽車飛,騎著摩托飛,還要蹬著自行車飛……飛來飛去,有飛出了名的,有飛出了利的,有飛出了唉聲嘆氣的,有飛出了心疼肝顫2000多年前的漢劉邦『不顧誠信』提兵跨越鴻溝,使得多有後人論其為『流氓政治家』;而項羽悲壯(情)的『英雄』形象則一步步完善起來,即使失敗也謂之『失敗的英雄』。而『鴻溝』也隨同這兩個歷史風雲人物遠去的背影,逐漸凝結為文化基因的一個點。他們也始料不及在20世紀末,一位農民企業家再使作為實體的鴻溝聲名風傳,其『借勢』的支橕點還是當年的劉、項。
站在暮色中的『太公亭』平臺上,南側順坡而下一道兩米來寬百米多長的水泥路面,中斷在距溝沿頂端20多米處,照應著這水泥路,在溝底兩側砌有數米高的護牆,如此,它們在鴻溝中也顯得體量很小,兩個鋼筋焊接的架子標示著寂寞的孤獨。『唉!熱鬧了不幾天,說是要飛越,後來又不聽吭氣了。有兩年了吧。』宋老漢向我們感慨。
權威性的詞典在『鴻溝』條中有這樣的話:古運河名,約戰國魏惠王十年(公元前360年)開鑿。故道自今河南滎陽北引黃河水……楚漢相爭時曾劃鴻溝為界。今稱界限分明為『劃若鴻溝』,即出於此。引申義:不可逾越。
不可逾越?這位農民企業家卻生出了飛越這道鴻溝的大膽設想。
那年有個叫柯受良的著名特技演員開著摩托車、小汽車飛了長城、飛了黃河壺口,一下子引發了一派『飛』的熱潮。開著汽車飛,騎著摩托飛,還要蹬著自行車飛……飛來飛去,有飛出了名的,有飛出了利的,有飛出了唉聲嘆氣的,有飛出了心疼肝顫的……飛出了多少是是非非,多少恩恩怨怨。
這位叫張萬倉的鄭州市邙山區老鴉陳村的漢子不忿了。我們有鴻溝,歷史上那麼有名。可現在連下象棋的許多名家,都不知道他們天天面對的棋盤上那『楚河漢界』就是咱這鴻溝。鴻溝的名字沈寂得太久了。
或許飛越鴻溝更具象征意義。千百年來,『鴻溝』始終與『不可逾越』聯系在一起。飛越了『鴻溝』,還有什麼辦不到呢?消息傳出,不少鄭州百姓也發出疑問:鴻溝在哪裡?
1999年,『河南豫威鴻溝女子汽車飛險隊』把世人關注的目光牽引過來,3個農家少女陳麗、陳靜、陳紅顏將駕駛汽車飛越鴻溝。隨著各級多家媒體的報道,很多人開始知道:鴻溝位於滎陽市西北,距鄭州市區20多公裡,這裡就是象棋盤上『楚河漢界』的由來。這條深溝北接黃河,向南延伸,最寬處近400米,最深處有60多米,地勢十分險要。
張萬倉在本村選拔出陳麗等3個19歲少女為車手,憑著一輛改裝過的豐田3.0跑車,開始了他們飛越鴻溝的夢想。飛越地點定在滎陽市廣武鎮霸王城村的月牙嶺對講臺,那裡溝的寬度和深度都在60多米,除去跑道和跳臺,飛越跨度將達到43米。各種報道見於國內外媒體。推土機開進山裡,開始修建飛越跑道。然而,由於經費和運作方面的種種原因,飛越鴻溝的計劃最終『泡湯』了。喧囂一時的鴻溝重新歸於平名的寂。
在張萬倉的家裡,那塊『河南豫威鴻溝女子汽車飛險隊』的木牌還靠牆擱著。伸手摸了一把,手掌便沾滿了灰塵。在張萬倉滿是滄桑的臉上,頗有楚霸王『時不利兮騅不逝』的蒼涼。至今他對飛越計劃擱淺依然非常遺憾。這個在改革開放中先富起來的農民為籌備那次飛越付出了40萬元的代價,以致在他女兒考上大學的時候無力支付學費而不得不向人借債,那輛心愛的跑車也在心灰意懶中以兩萬多元的價格變賣。3個如花年齡的少女車手也各奔前程,相隔千裡。
張萬倉始終不明白,飛越鴻溝的草草收場,究竟是他的悲哀,還是飛越本身的悲哀;究竟是鴻溝不可逾越,還是觀念不可逾越。『我不是為了掙錢,也不是為了自己揚名。這鴻溝在咱這兒,就是咱們鄭州的一大財富,我是不忍心看它無聲無息下去呀!』
修了多半、坡度三十多度的跑道撂在了山嶺中(如上圖),推土機推開的黃土已然長滿雜草。有件事可能令張萬倉們始料未及,媒體對『飛越鴻溝』的集中報道多少提昇了鴻溝的社會知名度,也喚醒了當地村民的經濟意識。祖祖輩輩生於斯長於斯的村民們突然發現,這片不起眼的黃土山嶺,原來是塊『風水寶地』。
當背後黃河游覽區的氣墊船轟然闖進黃河灘,站在霸王城頭的村民居高臨下,看著觀光者朝聖般地擁進鴻溝,他們在觀念的『鴻溝』開始了跨越,伸手與機遇相握。
張萬倉硬是要留我們吃飯,理由就是『《大河報》是第一個報道我們要飛越鴻溝的媒體,還發過試飛的照片』;而帶著我們在鴻溝邊上轉悠了小半天的宋老漢最後還是提出了『導游費』的要求……
齊種霸王蔥借古出新的品牌效應與生態農業的構建意識
在『昂首嘶鳴』的鑄鐵戰馬前,縱目北邙大地,以漢霸二王城為輻射點,一片片郁郁深綠呈扇狀分布在淺黃色土地上,是茁壯生長著的大蔥,為『力盡烏江千載後,古溝芳草起寒雲』(唐·許渾詩句)注解出勃然生機。
霸王城村口仿古門樓旁,有村婦在蔥地裡忙活著。走近前去,見她是在用鋤頭將尺把深的壟溝再鋤深一層,鋤下來的土將壟幫繼續培高到埋大蔥『齊脖』。問她:『這是啥蔥呀』?說是『長白條』。問:『聽說恁這裡的蔥有個啥名堂?』『哦,那是因為咱這村名是霸王城村,就給蔥起名叫「霸王蔥」。恁甭說,咱這蔥就是長得高、長得粗。』
廣武鎮地處黃河南岸的北邙丘陵地帶,黃河的衝積使這裡土質疏松細膩。抓一把土攥在手裡有綢緞般的細膩感。這種含沙黃土種莊稼收成不太好,大蔥卻長勢喜人,能長到鋤把粗細,蔥白長可達1米,一棵蔥可達1公斤。這裡的土質特點是不蓄水,恰好使得大蔥味道辛辣,特別出味。
有村民講述當初到城裡賣蔥的『遭遇』說:城裡人吃蔥,也就是用個蔥花當個調味,因此更喜歡買小棵的蔥。個頭大是這兒蔥的特色。於是乎,在菜市場等了半天,也沒賣出半棵。好不容易等到一個人來問,也只是好奇地看看就要走,賣蔥的極力向那人推薦,誰知那人白了他一眼說:『我買你這蔥乾啥?我又不衝板兒(指把木頭截成木板)。』
不怪別人不識貨,只怪自己不出名。
在商品經濟潮流中,市場意識逐漸覺醒的鴻溝兩岸農民在思考:農產品也要講究品牌效應,能不能給自己出產的大蔥起個響亮的名字?他們想到了身邊的鴻溝,想到了『霸王城』。
1998年,當地農民有了品牌產品——『霸王牌』大蔥。
霸王城村黨支部副書記宋學軍在大蔥地頭給我們講得眉飛色舞:『你知道我們的蔥為啥蔥白長?就像這樣,大蔥一邊長,一邊往上培土,一直培高七八十厘米。因為土質疏松,不像黃膠泥那樣板結,培上的土不影響大蔥生長。所以這裡的大蔥蔥白長,又長得粗。』
品牌效應就是打開市場大門的鑰匙,銷路逐漸暢通起來,如今霸王城村每家每戶都要種上幾畝蔥。種蔥比種莊稼合算,一畝大蔥可產7500公斤,每畝收入三四千元,佔家庭收入的一半以上。科學務實的種植結構一旦形成,廣武鎮政府借勢勾畫起『生態農業』的架構,在轄區推廣『霸王牌』大蔥的種植。現在,廣武鎮『霸王牌』大蔥的品牌效應已經形成強勢勁頭,除真空包裝銷往外地,每年過了年,所有存貨都被方便面廠收購而去。
廣武鎮黨委副書記牛保國談到,整個廣武鎮調整農業種植結構已基本到位且大見效益。現在全鎮除種植了3萬畝大蔥外,還種植了大量的石榴、冬桃、春桃。『河陰石榴』是歷朝歷代的貢品,遠近馳名。有了這些基礎,發展生態農業,依托鴻溝這個旅游熱點,發展生態旅游。就像新鄭『大棗節』一樣,明年我們也要舉辦『石榴節』,25元一張門票,隨便摘,隨便吃,走的時候還可以帶上5公斤。城裡人圖個新鮮,這種生態旅游很有前途。
我們請那位村婦挖棵大蔥來看看,她有些為難道:『別說給恁挖一棵,就是送恁十棵八棵又值啥?自家地裡種的嘛。可這鋤往下挖不得勁,蔥根可老深呢。』我們半真半假地對她說:『要不中俺來挖。俺就是想看看恁這蔥到底咋樣,是不是跟恁說得那麼好。』真是請將不如激將,那村婦二話不說就挖了起來。看著挖了快兩尺深了,我們道:『不用挖了吧,往外薅薅就薅出來了。』她就彎腰去拔那棵蔥,只聽得一陣『嘎巴嘎巴』聲響,我們趕緊阻止道:『別薅了,別薅了,一薅斷就不好了。再挖挖,再挖挖。』那農婦得意地瞟我們一眼又挖了起來。當我們把一棵完整的大蔥舉在手上,只剩下連聲嘖嘖的份兒了。
如血殘陽給山嶺河水涂抹了一派淡紅,告別霸王城村時宋老漢說:『你想,這裡打過多少陣仗吧。從劉邦項羽到抗日戰爭中國軍隊在這裡打日本鬼子,也是在鴻溝開的戰;到解放鄭州攻城也是從這一帶開始,起碼也有一二百回了吧。』而後又為我們指路說:『你們出了村一路向南,過兩個路口往西拐就回市裡了。不用再走來路,也就沒人向恁收費了。』
在回市區的路上,有五六輛農用車滿載著『霸王牌』大蔥疾馳。我們議論道:『農民兄弟們不但要打品牌,還打起了「時效」,開始搶市場了。』更有意思的是,豈止霸王城村種的名為『霸王牌』蔥,就連漢王城下的大蔥也叫做『霸王牌』。
站在高高的霸王城頭時,北望黃河自天際劃來,掠城而過;西望鴻溝萬山層疊,鬼斧神工。一動一靜,相映成趣。動者,雷霆萬鈞,蘊含著爆發力和衝擊力;靜者,像一位滄桑的老人,透射出豐富的思想和厚重的積淀。動靜交融,構成一幅現代與傳統交織的宏大場景。
張萬倉是個農民企業家。他設想的飛越鴻溝失敗了,但他敢於飛越,也自信能夠飛越。
繼他之後,更多的農民『飛越』了——傳統農業在飛越,市場意識在飛越。
誰說鴻溝就不可飛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