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極始知花更艷--河南概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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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極始知花更艷
【字體: 】   2006-08-11   來源: 河南日報報業集團
 

  站在汝瓷陳列架前,我的心中一下子變得澄澈透明,眼前是疏風朗月、谷底流泉,耳邊是山澗鳥鳴、空谷足音……

  按汝瓷藝人的說法,將最美的內容用最簡單的形式表現出來,這就是汝瓷。

  宋人說:『青瓷之首,汝瓷為魁。』2003年1月8日,記者來到寶豐縣,探訪清涼寺汝官窯遺址。

  很多人可能會問:汝瓷,顧名思義應在汝州,為何寶豐卻有汝官窯遺址?

  北宋時,汝州轄寶豐、魯山、郟縣、臨汝、汝陽五縣。這幾個縣出產的瓷器,都稱汝瓷。所以寶豐縣有汝官窯遺址,也就沒有什麼奇怪的了。

  當年,汝窯是宋王朝為滿足宮廷特殊需要而設立的窯場,又稱汝官窯。陸游《老學庵筆記》內曾有『故都時,定窯不入禁中,惟用汝器』的記載。南宋人周輝的《清波雜志》雲:『汝窯宮中禁燒,內有瑪瑙為釉,唯供御揀退,方許出賣,近尤難得。』傳到今天的汝官窯瓷器,滿打滿算也就幾十件,件件都價值連城。

  北宋滅亡之後,汝官窯也跟著消失了。此後,汝官窯在哪裡就成了一個秘密。這個秘密在寶豐縣清涼寺埋藏了800多年,直到上世紀纔公之於世。

  從寶豐縣西行20多公裡,便到了清涼寺汝官窯遺址。

  乍一看,汝官窯的窯爐跟普通窯爐沒什麼大分別。但專家證實,這些外觀普通的窯爐確實是宋代遺物。在清涼寺汝官窯遺址,專家們共清理出汝官窯窯爐15座、作坊2處、灰坑22個。

  清涼寺汝官窯遺址的發現,與寶豐人王留現有莫大關系。

  現年71歲的王留現,老家在寶豐縣大營鎮,距清涼寺不足4公裡。王留現說,在他還是孩子時,當地百姓就經常到清涼寺附近挖寶。當時大營鎮住著個收汝瓷的,整天走村串戶收購汝瓷,然後到開封出售。這個收汝瓷的經常敲著鑼在街上吆喝:『我是孫三松,此次到東京,賣瓷器發了財,回到家裡來,爭(欠)您誰少您誰,我就還您誰,要軟的(鈔票)有軟的,要硬的(銀幣)有硬的?』

  1977年,王留現從縣文化館被調到清涼寺陶瓷廠從事陶瓷研究工作,從此,他迷上了汝瓷。1985年,中國古陶瓷研究會在鄭州召開年會。王留現從年會上得知,汝官窯遺址始終沒有找到。鄭州年會後,王留現就開始尋找汝官窯遺址。他踏遍了清涼寺一帶的山山嶺嶺,撿到了許多汝官瓷殘片。一天,清涼寺村有戶人家的紅薯窖塌了,露出個汝瓷洗(洗是瓷器的一種)。王留現花600元錢買下了這個汝瓷洗。

  1986年,王留現帶著一大包瓷片和那件汝瓷洗,參加了中國古陶瓷研究會。在會上,他把那件汝瓷洗拿給馮先銘、耿寶昌等專家鑒賞。在場的五六位專家都說這是汝瓷洗,但大家都沒有注意到這件汝瓷洗就是價值連城的汝官瓷,更沒有想到汝官窯遺址就在清涼寺。會議即將結束時,王留現拿著汝瓷洗找到了上海博物館的古陶瓷專家王慶正。王留現拿出那件汝瓷洗說:『王老師,耽誤你一點時間,請您看看這件東西。』看到那件汝瓷洗後,王慶正的表情十分激動。王慶正回到上海後,立即派兩名專家到寶豐清涼寺考察。這兩位專家在清涼寺附近撿了許多汝官瓷碎片,帶回了上海。

  1987年的一天,王留現接到一封從上海博物館寄來的信。他打開一看,是王慶正寫來的。在信中,王慶正邀請王留現帶上那件汝瓷洗到上海去。王留現立即乘上南下的列車,趕到上海。見面後,王慶正一臉莊重地對王留現說:『你這件東西是國家的寶貴文物,不能個人保存,希望你拿出來獻給國家。』上海博物館為王留現頒發了國家文物局的獎狀,還發給他5500元獎金,那件寶貝便留在了上海。

  根據現場撿到的瓷片和那件汝瓷洗,上海博物館後來出版了《汝窯的發現》,首次向世人宣布,汝官窯遺址就在寶豐清涼寺。

  直到今天,王留現還對這件事『耿耿於懷』:『當時就是「軟禁」嘛,不獻寶就不讓走。我是河南人,獻寶也該獻給河南博物館啊!』

  王留現的那件汝瓷洗,據說現在價值近千萬美金。

  北宋大觀元年(公元1107年),徽宗皇帝創建了汝官窯。在煙霧繚繞的汝官窯中,一件件精美的汝瓷被燒造出來,然後送入宮廷。當時的燒造工藝達到了我國陶瓷史上的極致,令世界上任何別的國家嘆為觀止。但輝煌一時的汝官窯僅僅存在了20年。

  徽宗皇帝寫字畫畫都有一套,但對行軍打仗卻一無所知。『靖康之變』後,他與兒子宋欽宗都成了金人的階下囚。於是,徽宗皇帝一手創建的汝官窯也走到了命運的盡頭,汝瓷工藝也失傳了。

  被鐵蹄踩得粉碎,被戰火燒成灰燼,這好像是大多數藝術必經的磨難。

  走在段店的田野裡,記者不由得感慨不已:腳下這片普普通通的土地,竟然孕育了全世界都為之驚嘆的瓷器,這是一件多麼奇妙的事啊!

  『清涼寺到段店,一天進萬貫。』這是流傳在當地百姓中間的諺語。

  北宋時,從寶豐縣清涼寺到魯山縣段店,是汝瓷窯最為集中的地段。當時,這裡到處都是爐火熊熊、人來人往的景象,『一天進萬貫』絕不是誇張。

  北宋時汝瓷的興盛給寶豐縣清涼寺村留下的是遍地的瓷片。從宋朝到現在,清涼寺村的田地不知已被人翻過多少遍。但直到今天,在清涼寺村附近的田地裡,還隨處可見宋代的碎瓷片。

  2003年1月8日中午,王留現老先生帶著我們來到清涼寺村外。果然,田野裡到處是瓷片。在腳下隨便一翻,就發現幾個瓷片。我們把撿到的瓷片拿給王老先生看,他笑笑說:『這不是汝官瓷瓷片,是民瓷,不值錢。』他告訴我們,汝官瓷以名貴瑪瑙入釉,胎質細膩,工藝考究。

  下午3點10分,我們到達魯山縣段店。

  據記載,在初唐和盛唐時期,段店的一些瓷窯已經生產出了加彩藍斑瓷器。這些瓷器上有紫紅、天藍、月白、褐綠或暗黑等繁復的花色彩斑,其釉色釉質如同天空的雲絮一樣,絲絲飄逸,史稱『花瓷』。又因為這些絢麗多彩的花釉瓷器具有典型的盛唐風格,人們習慣上稱之為『唐鈞』。

  據介紹,北京故宮博物院珍藏的一件黑釉藍斑腰鼓(又名拍鼓),就是唐代時段店的產品。該鼓呈長圓筒形,兩頭較粗,中間細腰,鼓身凸起弦紋七道,通體黑釉,點綴著藍色彩斑。上世紀70年代,北京故宮博物院和河南省博物館根據唐代南卓《羯鼓錄》中有關鼓『不是青州石末,即是魯山花瓷』的記載,對魯山段店窯址進行了調查,並采集到許多腰鼓碎片。專家發現,這些采集到的腰鼓碎片,其特征與故宮所藏腰鼓的胎色、厚薄、凸起的弦紋及斑點裝飾等完全一致,從而證實了該腰鼓確實是段店所產。

  段店窯址位於魯山縣城北的段店村。在村民的指引下,我們來到這裡,只見麥野縱橫,有小河淙淙流淌。遠處,有青煙裊裊昇騰;地裡,布滿了黑白相間的瓷片,但沒有我們要找的腰鼓碎片。

  在民間傳說中,段店是汝瓷和鈞瓷的發源地。專家們認為,段店花瓷對我國北方瓷業特別是宋代鈞窯、汝窯影響很大,其釉色開鈞瓷、汝瓷之先河。

  在段店的田野裡,我們遇到一位牧羊老人,他指著遍地的碎瓷片說:『原先,這裡都是窯場。有一天,一個窯工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一個神仙對他說,窯建在了他的神廟前,熏著他了,讓把窯挪到神後面。窯工醒來後,便派人找叫神後的地方,這一找就找到了禹州的神垕鎮,於是神垕就成了產鈞瓷的地方。』

  還有一個故事,與這個傳說異曲同工。那個故事說,唐朝時,玄宗游幸魯山察看窯業盛況。在段店,玄宗看見窯爐中冒出的煙塵被吹向北邊的神廟,熏黑了神像,於是降旨,讓把瓷窯移到神後。皇帝金口玉言,百姓哪敢不聽?從此神垕鈞窯日漸興旺,神垕的名字也是由此而來。至今在段店還流傳著『先有段店,後有神垕』的說法。

  相對於鈞瓷,段店與汝瓷的關系更為密切。因為在北宋時,段店隸屬於汝州,正處於汝瓷的勢力范圍內。

  汝窯是專門燒造宮廷用瓷的窯場。宋人著作《坦齋筆衡》中有這樣的記載:『本朝以定州的瓷器有芒不堪用,遂命汝州造青窯器,故河北唐、鄧、耀州悉有之,汝州為魁。』汝窯為宮廷燒造瓷器的時間很短,只有20餘年。靖康之亂後,宋王朝被迫南遷,汝窯毀於一旦。到南宋時,想得到一件汝瓷已經很不容易了。當時一位叫張俊的權貴曾把汝官瓷作為奇珍異寶進奉給宋高宗,可見當時汝瓷的稀少。傳到現在的汝瓷大概只有60多件。這些汝瓷被分別收藏在北京故宮博物院、臺北故宮博物院、上海博物館、英國達維德基金會以及美國、日本和我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的私人收藏家手中。在我國青瓷發展史上,汝瓷是一個劃時代的標志,也是一個頂點。

  跟鈞瓷一樣,燒造汝瓷也是一件難度很高的事情。汝瓷對釉料的配方和火候的掌握都有極嚴格的要求。而對『窯變』過程的控制,更是成功與否的關鍵。每件瓷坯在窯中所處的位置不同,受熱程度不同,產生的『窯變』效果亦不一樣。特別是在停火降溫過程中,還會產生二次『窯變』。要想把每一步都做得恰到好處,的確有很大難度。一般來說,一窯汝瓷能燒出來幾件上品就很不錯了。碰上運氣不好的時候,一窯汝瓷中連一件像樣的也找不出來。因此,一些汝瓷工匠感嘆說:『造天青釉難,難於上青天!』

  走在段店的田野裡,記者不由得感慨不已:腳下這片普通的土地,竟然孕育了全世界都為之驚嘆的瓷器,這是一件多麼奇妙的事啊!

  正在此時,走過來一位大嬸。她見我們低著頭找來找去,好奇地問我們乾什麼。等弄明白我們是在撿碎瓷片時,她撲哧一聲笑了:『你們這些人,真是家裡閑著沒事,跑到這裡撿破爛來了!』

  徽宗皇帝傳旨:『雨過天晴雲破處,這般顏色做將來。』於是,雨過天晴後的那種顏色成了汝瓷中至高無上的色彩,很多汝瓷藝人把能燒出『雨過天晴雲破處』的顏色作為最高的追求。被稱為『中原汝瓷第一人』的汝州人朱文立就是其中的一個。歷經五年多的研制,先後調配方328個,試燒1000多次,汝瓷天青釉終於再現於世。多少遍。

  汝瓷官窯的毀於一旦,帶走了許多秘密。這些秘密之中,就包括汝官瓷的工藝。

  近千年來,把失傳的汝官瓷工藝找回來,一直是汝瓷工匠的夢想。把這個夢想變為現實的,就是被稱為『中原汝瓷第一人』的汝州人朱文立。

  朱文立50多歲的年紀,看上去像農民一樣朴實。他說,他仿佛就是為汝瓷活的,愛在汝瓷上認個真。

  就在清涼寺汝官窯遺址被發現的同時,朱文立開始了自己的思索。按古書記載,汝州城內應該也有宮廷建造的汝官窯。在諮詢專家之後,朱文立開始在汝州城內尋找汝官窯。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不懈努力,在汝州市張公巷街口,朱文立還真找著了。

  我們跟著朱文立來到張公巷,看到一個面積有十幾平方米、深兩米多的長方形坑。拾級而下,在坑內的宋代斷層,我們發現了薄薄的素燒胎片。

  看得出來,這裡曾經是個作坊,還有人住過。

  朱先生告訴我們,在這個坑裡,他還發現了汝瓷瓷片、匣缽以及古錢幣等。經專家鑒定,在胎質、釉色、圈足制作工藝等方面,這些瓷片與藏於上海博物館的四塊青釉標本總體吻合,是真正的汝官瓷片。據此來看,這個坑應該是一處燒造汝官瓷的窯址。

  但令朱先生苦惱的是,燒造瓷器必不可少的一個因素——窯爐,一直沒有找到。沒有窯爐,『張公巷是汝官窯另一處遺址』這一說法就無法讓人完全信服。

  朱文立說,他要證明張公巷是汝官窯遺址,並不是想和寶豐爭什麼,而是想理清汝瓷發展的線索。朱文立認為,汝瓷的發展歷程應該是這樣的:魯山段店——寶豐清涼寺——汝州張公巷——文廟。

  相傳,800多年前,北宋徽宗皇帝做了一個夢,夢到了雨過天晴。他對夢中見到的雨後天空的那種顏色非常喜歡,就給燒瓷工匠傳下旨意:『雨過天晴雲破處,這般顏色做將來。』徽宗的這道聖旨不知難倒了多少工匠,最後汝州的工匠技高一籌,燒制出了『雨過天晴雲破處』的那種顏色。

  800多年後,這位皇帝的『影響』還在,很多汝瓷藝人把能燒出『雨過天晴雲破處』的顏色作為最高的追求。朱文立就是其中的一個。為了燒出800多年前徽宗喜歡的那種釉色,他付出了所有能夠付出的東西。為了燒出仿佛水剛洗過的天青色,朱文立試驗了成百上千次,但都失敗了。

  朱文立從一個民間傳說中悟出,天青色也許跟動物的骨頭有關。他就用牛、羊、豬的骨頭試燒,結果都沒有出現天青色。後來,朱文立偶然發現,眾多骨頭中有一塊骨頭出現了指甲蓋那樣一片天青色。他覺得看到了一絲曙光,就把燒後的骨頭磨碎,分別以不同配比對入釉中。但這樣燒出來的瓷器仍然沒有出現天青色。一次次失敗的打擊,讓朱文立變得心灰意冷。他決定再燒一窯,如燒不成功,就永遠不再燒什麼天青色瓷器了。這一窯連續燒了兩天三夜,朱文立累得眼都不想睜,渾身無力。停火一看,裡面的瓷器仍是豆青色。他一下子泄了氣,連睡了三天三夜。出窯時,奇跡出現了,窯裡竟然有幾件瓷器是天青色的。

  汝瓷這種神秘的變化到底是怎樣發生的?為揭開謎底,朱文立按照上次的燒窯方法又燒了一窯。達到預定溫度後停火一看,窯裡的瓷器是玉石般的豆青色;窯溫下降30攝氏度後再看,看到的是月白色;窯溫又下降30攝氏度後,看到的是藍色;窯溫下降到800攝氏度時,美麗的天青色出現了。歷經5年多的研制,先後調試配方328個,試燒1000多次,汝瓷天青釉終於再現於世。

  與朱文立一樣,汝州人孟玉松也是一個癡迷於汝瓷的人。不同的是,孟玉松學過化學,屬於『學院派』。1970年,臨汝縣(現汝州市)籌建汝瓷廠時,有關領導把正在騎嶺公社王莊大隊教書的孟玉松調來,負責技術工作。上任之後,孟玉松建起了化驗室,專門購置了陶瓷雜志和書進行研究。孟玉松和廠裡的師傅走遍了汝州所有窯址,撿回來許多古瓷碎片。他們把這些古瓷碎片研成粉末,進行化驗分析。經過上千次的實驗,他們終於掌握了汝瓷的配方。在他們的努力下,1978年,汝瓷豆綠釉研究成功;1983年,汝瓷天藍釉面世。

  寶豐縣的馬聚魁,為了燒出最好的汝瓷,一個人既配釉又兼繪畫雕刻,成了一個集雕刻家、畫家、書法家等於一體的『大雜家』。

  在采訪中,中共寶豐縣委書記王小平向記者表示,寶豐縣要以汝官窯和汝瓷的開發為重點,對汝瓷進行高起點的市場化運作,開發旅游產業,讓悠久汝瓷文化為寶豐縣的經濟發展出一把力。而在汝州,汝瓷也早已是政府重點關注的產業。

  800多年的日月,800多年的風雨輪回,800多年前和現在,雖然日月依然,星河不變,但時事全非,兩個時代不可同日而語。

  汝瓷的概念也有所改變。

  天為陽,地為陰,想當年,汝瓷正是本著陰陽融合的原則,將最深最復雜的美,以最簡單的形式表現出來,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也燒出了汝瓷的內涵。

  但當時主導汝瓷的是崇尚道教的宋徽宗,他崇尚的是『出世』的道家境界。現在,汝瓷已被有關部門列入經濟開發項目,是積極『入世』,不管是寶豐還是汝州,都是這樣。

  讓『出世』的精品以『入世』的心態呈現給世人,這就是變化,也是汝瓷的新定位。

  雨過天晴雲破處。現在的『破』絕非800多年前的『破』,這是與時俱進,是發展,是歷史制高點上的俯矙,不是簡單的復原,而是復原之上的超越。

  在今天,當歷史對汝瓷作出新的選擇時,它是公正的,也是客觀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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