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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來宋官瓷
【字體: 】   2006-08-11   來源: 河南日報報業集團
 

  進入2003年,禹州人信心十足,要做活做足鈞瓷文章,把鈞瓷打造成禹州的名片,河南的名片,甚至中國的名片。委實,走在禹州街頭,你能感受到那濃濃的鈞瓷氣息,街頭,店裡,不經意間,你就會觸摸到生機盎然的鈞瓷,你也會感受到禹州人對鈞瓷的摯愛和追求。

  汝州人和寶豐人也不甘示弱,雄心勃勃要以汝瓷開發作為經濟發展新的增長點。

  那麼,作為宋代五大名瓷之一的官瓷現狀如何?

  國家一級文物甲

  『很多研究官瓷的陶瓷專家,都沒有看過官瓷啥模樣!』

  2月26日下午2時許,我來到位於開封雙龍巷的中國北宋官瓷研究所,見到曾經親眼看到過北宋官瓷、並經過幾年時間試制出仿宋官瓷的王振宇先生時,他說。

  王先生見過,但那也是生平唯一的一次,是經共和國副總理特批的一次。

  雖然已過去20年,談到那次『相見』,王先生臉上還是流露出了欣慰、幸福、驕傲的神情,甚至頗有點兒『牛』的神情。

  那是1983年的夏天。此前的1981年,接受了國家恢復官瓷研究項目的開封官瓷研究所(最初為開封市工藝美術試驗廠),由中國科學院上海硅酸鹽研究所提供數據(當時提供數據資料的其實就是李鴻章的孫子李家治),成立了由王振宇、高菊德、何浩莊三人組成的研制小組,經過兩年數百次試制,燒出了他們自認為比較理想的仿宋官瓷。但流傳下來的宋官瓷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不僅他們不知道,很多研究陶瓷的專家也沒有親自看過。

  官瓷要進行鑒定,他們必須得看看宋官瓷,看看他們仿制的與之相比有多大的差距。

  但官瓷是國寶,一般人根本不允許看。

  最後,成立了由王振宇、王清林、劉海詩及原美術公司宋書記等四人組成的赴京看官瓷小組,『托關系』、『走後門』,將他們要見官瓷的願望和原委,傳到了共和國高層,北京六月酷熱裡四個河南人的誠心感動了高層。

  時任國務院副總理的餘秋裡批示,由國務院辦公廳致函,特准他們四個到故宮博物院觀看傳世宋官瓷。聽到這個消息後,四個人幾乎一宿沒睡。王先生說,那感覺比第一次相親都興奮。

  當時,研究了多年陶瓷的故宮博物院著名陶瓷專家馮先銘先生,聽說這件事後,也極力要求他們讓出一個名額給自己,想去看看官瓷到底啥樣?但因為那天上午有一個日本團來訪,必須他接待,只得失之交臂,並成為終身憾事。

  那天上午9時整,王振宇先生等一行四人來到故宮,出示了有副總理批示的『國辦』函,從故宮後門、由院長親自領著,走進故宮。

  經過一關關簽字,再由一道道手的傳遞,最後,國寶呈現在四人面前,那是被一層層毯子包裹著的寶物,王先生還清楚地記得最外面一層是藍色絨布,剛開始,他們四人面面相覷,不敢輕易下手去揭,時間一分分過去,平靜平靜狂跳的心,王振宇們四圍站著,護衛著寶物,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掀開了第一層。

  整整翻開四層。

  盛裝官瓷的錦盒纔展現在他們面前。

  一行字,像一道閃電,晃得他們的眼睛眨了幾眨,橫在他們面前的是『國家一級文物甲』。

  這行字下面,就是故宮存放的宋官瓷,總共四件,筆洗、花瓶、筆筒和尊。

  雖已事過20年,王先生說,提到這件往事,他仿佛還能聽到自己心的狂跳聲。

  很靜,人都好像不呼吸了。

  世界仿佛也停止呼吸了。

  『這是國家一級文物甲,如果碎了!誰打碎的,不用審了,就是極刑!』

  院長的聲音很輕,可是像炸雷,把每個在場人的心,狠狠『震』了一下。

  『那一刻想哭,想痛痛快快哭一場!』王先生說。

  『開片』很大,透著一股皇家的『霸道』和無他。

  口部有細微的紫色,底部沒有上釉的地方也隨意著黑色,『紫口鐵足』,王先生那一刻想起書中人們對官瓷的形容。

  入定了,走進官瓷深處,便有一種境界頓生,感覺,恍如一池皺皺的春水,蕩漾開來,水波粼粼、漣漪道道;走開了,又被罩在古色古香裡,品味著古朴宏偉,高穆渾雅。

  心仿佛一下子變得很大很開闊,一刻兒湧動著古韻幽香,一忽兒又俏潤出沈靜素雅;一剎那昇騰著『王者』大氣,轉瞬間又歸於簡簡單單。

  這就是官瓷。

  再次回到北京炎熱的街頭,王振宇等四人有了一個共同的感覺:這輩子值了。

  從故宮博物院回來後,王振宇等人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壓力,但也增強了信心,他們發誓,一定要研制出宋官瓷。

  經過數百個配方試驗,100多窯燒制,到1984年,他們攜帶自己的作品,趕往北京再次請教專家,並得到專家認可。1984年6月,著名陶瓷專家傅振倫、鄧白、李國楨。葉?民、汪慶正、宋伯胤等來到開封,對王振宇等試制的官瓷進行了鑒定,一致認為:『仿制品釉色如玉,風格逼真,可與故宮博物院、上海博物館等收藏的宋官瓷傳世品媲美。』

  1984年6月18日的《人民日報》等全國媒體大都報道了此事。

  遺憾的是,雖然仿宋官瓷已經研制成功,但它的發展不盡如人意。由於缺乏資金,加上經營不善,現在,王振宇先生基本閑著,而研究的成果也閑著。在官瓷研究所窯爐和制胚車間,記者看到,沒有進行生產,一切都顯得冷冷清清,與鈞瓷生產的興旺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一位研究所人員介紹,因為冬天天冷不易乾燥纔停止了生產,而另一位研究所負責人員則坦言了目前存在的尷尬:銷路不好,官窯基本處於停產狀況,研究所現在不是獨立的機構,好幾年前,由於經營不善,研究所被開封市第一印刷廠兼並,現在印刷廠效益不好,准備把研究所所在的樓出售給別的單位。

  實際上,困境不只是官瓷研究所一家,開封生產官瓷的總共三家,除官瓷研究所外,還有當時參與研制官瓷的高菊德先生和何浩莊先生,他們的窯場目前也都處於停產狀態。

  高菊德先生說,家裡積存了幾千件,只有等賣一部分再生產。

  坐在實際上已不是官瓷研究所地盤的樓上,王先生臉上帶著與他50多歲年齡不太相符的滄桑,他說,難道這是宿命,官瓷注定『生產壽命』不長?

  北宋官瓷生產的時間很短,從公元1107年(也有說1111年)宋徽宗自己建窯燒制,到1127年靖康之變,總共不到20年,後來,金人南侵,北宋官窯便湮沒於歷史塵埃中。

  官瓷遺址在哪裡?

  800年,往前看,是一個遙遠而漫長的歷程;當成為過去的時候,只是彈指一揮間。

  如果說時間是流動的歷史,那麼空間就是凝固的歷史,物化的歷史。

  流動的歷史意味著過去,是記憶,而固態化的歷史往往就是現在,是佐證,過去與現在的融會形成公正客觀沒有爭議的歷史。

  當我們走到官瓷這段歷史的時候,常常會感到一種無奈和尷尬,因為它是歷史,卻沒有留下自己的足跡。

  宋代五大名瓷中的鈞窯、汝窯、哥窯、定窯,分別找到了當初生產的窯址或窯群,還出土了大量瓷片,而獨獨北宋官瓷,迄今為止,沒有發現生產它的窯址,甚至碎片也沒有找到。

  但所有關於官瓷的記載,卻在證明著它的存在。

  南宋顧文《負暄雜錄》記載:宣政間京師自置窯燒造名曰官窯。

  葉寘在《坦齋筆衡》中也說:大觀間,汴京自置窯燒造,名曰官窯。

  宣政即宣和、政和年間——宋徽宗年間的稱號。

  官瓷歷史的民間『記載』,則是一個『家有萬貫,不如有官瓷一片』的故事,說的是北宋徽宗年間,有個地方小官王成,父輩留給他一塊玲瓏剔透的太湖石,鑲在檀木盆內,珍藏在內室。據說,這塊石頭到快下雨時,能生雲起霧,鄉鄰有人彈琴奏樂,它能隨時發出同樣的回聲。後來被蔡京知道後,強行讓他進獻到皇宮。在蔡京家,王成看到官瓷瓶後,為圖報復就偷了官瓷瓶,結果被皇帝召見時不小心摔在地上,只落得幾個瓷片回家。幾家富商聽說王成從皇宮帶了幾片官瓷,都願以萬貫相購,哪怕得一片也行。王成見這些人都很有身份,只好賣了三片,剩下一片死活不賣。他對客人說:『我以祖傳家寶換得幾片官瓷,差點丟了性命,已愧對先人啦。』從此就留了『家有萬貫,不如有官瓷一片』的說法。

  這種附會的故事當然經不起推敲,但從一個側面,同樣說明了官瓷曾經存在。

  站在北宋官瓷研究所樓窗前,王振宇先生指著大片大片低矮的貧民窟一樣的房子說,官瓷遺址肯定有,也許就在這一帶房屋下;曾經有人說,開封縣陳留鎮可能是生產官瓷的地方,王先生多次到那裡考察,但最後排除了陳留官瓷窯址的說法,想想,官瓷的大部分造型都是宋徽宗設計的,窯離皇城一遠,那豈不是很不方便?

  高菊德先生說,官窯不但有,而且就在開封,他贊成已故陶瓷專家馮先銘先生的觀點。

  在故宮博物院院刊1981年第3期《『哥窯』問題質疑》中,馮先銘先生說:『「官窯」的地址不易找到。它的燒造規模小,延續的時間也短,這是其中的一個原因,但主要還是因為「官窯」生產對民間是絕對保密的,因而在它棄窯時,一般也要按照宮廷的旨意,徹底毀掉,不留痕跡。這就是考古調查至今未發現官窯地址的根本原因。傳世「哥窯」的窯址未被發現也不能不與此有關。』

  馮先銘先生過世後,他的學生李輝炳提出了一種截然相反的觀點,他認為壓根兒就沒有北宋官窯,支橕他的理由有三點,一是在開封沒有發現窯址,二是沒有燃料基地,三是沒有原料……

  李輝炳先生的觀點顯然是一家之言,記者翻看《辭源》,找到了一條這樣的注釋:官窯宋代五大名窯之一。北宋大觀間京師置窯造瓷。胎骨有白、灰、紅之分。其土取自汴東陽翟,陶煉極精。釉色有天青、翠青、粉青、月下白、大綠。粉青為上,淡白次之。紋片細如蟹爪,以冰裂鱔血為上,梅花片、墨紋次之。傳世有盆、尊、壺、爐、花澆人面杯、水注、筆筒、臂擱、瓷印、印泥盒等物品。南渡後有邵成章提舉修內司造瓷器,稱內窯,又號邵局,通稱南宋官窯。窯址在杭州鳳凰山下。皆襲汴京遺制。釉色微帶粉紅,濃淡不一。其後又在郊壇下立新窯,窯址在杭州烏龜山西麓,質量不如舊窯精好。

  走出官瓷研究所的時候,天色已晚,華燈初上,黃暈的燈光將開封襯得更加神秘。看著巍峨的古城牆和古意盎然的仿宋建築,仿佛來到了繁華盛世的宋代。

  我來到鼓樓廣場,坐在一個小攤位前。

  擺在面前的是個粗瓷碗,碗裡盛的是餛飩,據說宋代就有這樣的餛飩。

  800年,歷史有風雲變幻,有滄桑更迭。皇家御用成了古董,百姓用的,可還是這樣充滿活力。

  眼前恍惚閃出一個場景,宋代的皇室們原本用的是定州瓷,有一天,宋徽宗在用羹時,突然發覺碗邊上有些粗糙,有點兒硌嘴,就不再用定州瓷,轉而用支釘燒制邊緣光滑細膩的汝州瓷。宋徽宗趙佶是一個失敗的政治家,卻是一個成功的藝術家,他追求精美雅致艷麗,崇尚古色古香。他的書畫藝術更是一絕,被世人稱之為『瘦金體』,他不滿足於別人的燒制,乾脆把官瓷匠人招到汴梁,親自設計出了一個個式樣讓他們燒制。

  宋徽宗喜歡藝術,所以連吃也要講藝術。

  因為是官家獨有,專供御用,絕不進行市場交易,所有制品禁錮宮中,高牆聳立,宮門森嚴,就連文武重臣也只有偶爾看看的份兒。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陌生也就合情合理。

  所以關於官瓷的民間傳說,幾乎很難找到。

  相信宋時的百姓,跟現在的百姓差不多,談起官瓷像是談另一個世界的事兒,宋徽宗燒制瓷器的窯爐,肯定不會像禹州或汝州那樣,爐火熊熊,綿延數裡,它也許只是一個窯,也許只是幾個,這窯也絕對不可能讓普通百姓看到。

  所以,金兵打到開封之前,外人(指皇室以外的人)根本無緣見到官瓷,金兵到來,所有宮中所藏的奇珍異寶被盡數擄去,這樣後世纔有官瓷流傳到民間。

  800年,年代太久遠,當我們再次凝視這段歷史的時候,我們已無法准確描繪當時的真實。

  歷史不能用想象補充,在對待歷史的時候,我們所能采取的唯一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嚴謹,就是客觀。

  包括對待故宮博物院的收藏,包括上海博物院的收藏,甚至包括上海博物院現今唯一一片拇指指甲大小的一個官瓷片。

  王振宇老先生說,幾乎所有的專家,在談及上述館藏時,都只能用『藝術』來科學表述,他們從不敢肯定這些官瓷就是北宋官瓷,但他們肯定依南宋官瓷的燒造技藝,不可能達到館藏的水平。

  這就是唯物辯證法。

  所謂北宋官瓷就是宋徽宗時代汴京開封官瓷。靖康之變後,趙宋王朝南渡,定都臨安(今杭州),朝廷因襲北宋舊制重建官窯。南宋官窯有兩個,先立者為修內司窯,後立者為郊壇下窯。最早記載南宋修內司窯的文獻是南宋葉寘的《坦齋筆衡》:『中興渡江,有邵成章提舉後苑,號邵局,襲故京遺制,置窯於修內司,造青銅,名內窯。』

  北宋也罷,南宋也罷,大都擺脫不了宋徽宗復古仿古影響。

  透過南宋官瓷,觸摸到北宋官瓷,造型多仿秦漢古銅器、玉器,結構規整,棱角挺拔,古朴莊重,氣魄宏偉,造型卻別於古銅、玉器,在裝飾藝術上,塑造追求天然。古銅器、玉器的繁華紋飾圖案,被官瓷幽深的自然開片紋面取代。線條更加洗練,突出地表現了它的造型美,形成了獨特的風格,為了更好地突出釉色的美,以及釉質內在的美,紋飾極少,僅少數器物上,恰到好處地飾有幾道弦紋,達到疏淡典雅的高度藝術境界。

  走在開封的大街上,折進一條條小胡同,我心裡知道,這實際上已不是宋代的那個城了。

  因為宋代的那個城已被黃河水淹沒在地下,連同它以後的那個明代的城也早已淹沒在地下。

  現在的城下面,埋著兩個城,一個宋城,一個明城。

  那麼作為城裡的北宋官窯呢?

  或許就埋在城下,或許就在金兵打來之時,宋徽宗命人砸碎埋了,也或許在金兵撤走後,被不知哪個好奇的老百姓拆回家壘鍋臺了。

  這或許也就是藝術品的最終宿命,也或許是人們對待藝術品的不同態度。

  在賞者眼裡,藝術是心目中的高山仰止,是高臺遠望,是可望而不可即,但在另外一些人眼裡,藝術只是屁股下的一方小凳,路邊的一抔黃土,倒不如粗瓷碗來得更實在。

  官瓷代表一種人生哲學

  粗略瞟一眼官瓷,首先映入你眼簾的是大大的開片,那開片仿佛是不經意間留下的,充滿了隨意,絕無一點人為的痕跡。

  它貫穿了宋徽宗的精神,一種道學『出世』的精神。

  不只在官瓷上,鈞瓷上,汝瓷上,在所有有宋徽宗痕跡的地方,都留下了這樣的精神。

  清靜無為,超脫出世,對於個人來講,是一種境界,但對於國家機器來說,卻是致命的弱點,是一種悲哀。

  所以宋徽宗難免挨打當俘虜,所以宋徽宗只有丟掉了祖上留下的豐厚殷實的基業,丟掉了一代興旺繁榮的盛世。

  想想也是,宋徽宗你好好當你的皇帝罷了,偏偏熱衷於設計官瓷造型,還搞什麼藝術。結果畫沒真正畫好,辛辛苦苦燒造的官瓷也沒保住,讓金兵把所有汴京城裡的寶貝擄掠而去。

  作為一個皇帝或領導,不患不精,就怕不通,不患不通,就怕不能兼容並蓄。

  學學人家乾隆,對待紀曉嵐與和珅等大臣的方法,多聰明啊。

  什麼事都乾又什麼事都不乾的皇帝纔是好皇帝,什麼事都懂又都不懂的皇帝纔是好皇帝,不懂裝懂,懂的又裝糊涂,這纔是領導藝術。

  所以宋徽宗給後人發展官瓷留下了一道難題。

  他把官瓷內在的出世精神傳給了後人,讓後人籠罩在官瓷的精神裡,卻要在入世的環境裡生存,充滿了尷尬。

  2月27日下午,我走進官瓷老藝人高菊德先生設在開封南京巷的官瓷店。

  店裡,幾個人在打牌。

  我走進去的時候,幾個人詫異地看我,眼裡充滿了狐疑。

  『這是官瓷店嗎?』

  『是啊!』

  再無下文。幾個人只是看你,依然打自己的牌,沒有人問是不是買官瓷。

  那神情仿佛要我求他們纔肯賣。

  想起在禹州市,走進一家鈞瓷店,主人熱情迎上來,詳細介紹各個品種的鈞瓷,那熱情仿佛要『熔化』了你。

  在北宋官瓷研究所,一談到官瓷的發展現狀,研究所李所長和兩位副所長,還有王振宇先生等開封官瓷藝人無不扼腕嘆息,感嘆於官瓷的銷路不好,感嘆資金困難、生產幾乎處於停滯狀態。

  開封的官瓷藝人在等,等政府投資,等政府創造條件,讓官瓷有大的發展。他們還舉例說,在浙江,當越窯恢復後,政府非常支持,無償提供場地,動員當地各公司送禮都送越窯瓷器,結果很快發展起來了,產品供不應求。

  這好像也不是絕對真理。

  在禹州神垕,政府曾經投資生產鈞瓷,但後來官辦的都停產了,孔家、苗家等私人鈞窯,起步的時候都是個人借錢研制的,現在都很紅火。晉佩璋老先生70多歲了,還在琢磨鈞瓷,鈞瓷的配料,鈞瓷的燒制,鈞瓷的復古等等。他手中的鈞瓷都很值錢,有的還非常值錢,也不乏買家,但因為研究鈞瓷,錢都燒進了窯裡,守著金窩,他現在很窮,想出書都出不起。

  或許這就是鈞瓷和官瓷的兩種不同處世哲學,兩種不同境界,兩種不同精神。

  關鍵是,作為宋代五大名瓷之一的官瓷,將來到底該以什麼樣的面目呈現在世人面前?

  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是政府、官瓷藝人都值得思考的問題。

  離開開封之前,我在開封大街小巷轉悠,想找一家官瓷店。

  但沒有找到。

  我不甘心,坐上出租車,再一次條條街道細心地尋找。

  還是沒有找到。

  我問出租車司機,知不知道哪兒有官瓷?司機說,找找看吧!

  結果,司機拉我到了棗園街,說,你到這兒找找吧!有人說這兒以前有個何家官瓷研究所,生產官瓷。

  我走進寬不過兩米的小街。

  一位大嫂聽我說要找官瓷,『噗嗤』笑了。

  『官司吧!是找打官司的吧?』

  『官瓷,我要找官瓷!』

  『是官司!你哪兒的,咋總是念轉音?不就是律師辦的事兒嘛!找律師嗎?這兒倒有一個!』

  在街的深處,三位老太太在聊天。

  『大娘,這兒有沒有官瓷?』

  『姓官嗎?找姓官的?他多大了?住哪兒?』

  『好像沒有姓官的啊!』一位大娘補充。

  『是官瓷!一種瓷器!碗、瓶……』我比劃著。

  『官瓷?哪兒的?啥時候的?』

  大娘也替我著急。

  我繼續尋找,一個上午很快過去了,街上、店裡,少有賣官瓷的,倒是找到了幾家賣鈞瓷的。

  我抬頭望天,天灰蒙蒙的,像被毛玻璃罩著一樣。有風,刮在身上帶著些冷硬,鼓樓依然,包公祠依然,龍亭依然,狹窄而古老的小巷也在,我卻感到它們平添了幾許冷峻和神秘色彩。

  冷峻是距離,神秘是好奇。

  800年前,北宋末代皇帝宋徽宗,不滿於幾百裡地之外的汝瓷供奉,把汝瓷優秀藝人召集到汴京開封,建造窯爐,自己親自設計造型,不惜成本,大把大把銀子燒進去以後,燒出了皇家獨有的官瓷,後來這種瓷被譽為北宋五大名瓷之一。

  也許正因為此,官瓷在開封,卻與開封人無關,離開封人很遠很遠。 (全文完)

  補注:在本文刊發期間,官瓷藝人、當初曾經和王振宇先生等一起前往故宮博物院觀看官瓷、時任官瓷研制小組組長的何浩莊先生給記者打來電話,說他的研究所現在借用的是一家化工廠的房子,規模很小,也沒有掛牌,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但他說,他的研究所還在生產官瓷,他還說,無論如何他都要讓官瓷這個歷史名瓷生產下去,發揚光大。北宋官瓷研究所負責人也向記者表示,研究所已向有關部門申請另闢一地,建造北宋官瓷研究所,建造北宋官瓷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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