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五百年前,老子在函谷關留下五千言,毅然又騎青牛西去,從此無蹤影。不過這用韻文著就的大作,把一個中國乃至世界搞得迄今半癡半醉,咿咿呀呀地學語: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過關書寫五千言
自古以來,有一個關於老子的問題:他從今天的河南靈寶縣秦函谷關走後,究竟到哪裡去了?不知道。他死在哪裡?不知道。在歷史文獻上,只說他西渡流沙,過了新疆以北,一直過了沙漠,到西域去了。
究竟是往中東或者印度?不知道。他的老家鹿邑縣人說老子去了印度,搖身一變,成了釋迦牟尼。《神仙傳》上說,老子已達到『不死』的境地,如此他還活著?這一切還是不知道。
現在的人究竟知道什麼?河南鹿邑人知道老子是鹿邑人,河南靈寶人知道五千言的《老子》是在靈寶寫得。老子的生平似乎很簡單,他姓李,名耳,出生地為現在的河南省鹿邑縣太清宮鎮,古時稱楚苦縣歷鄉曲仁裡。做過周代守藏室之史,用現在話理解就是國家圖書館的管理員。因守著圖書館讀典甚多,孔子問禮他兩次,有史記錄的老子蹤跡,就是由豫東的鹿邑到豫西的靈寶,跨長550公裡。
老子是騎著青牛,踏上西去的路途的。記者由鄭州到鹿邑縣,從那裡開始了虔誠跟蹤先哲的風塵。在函谷關迎候我們的是函谷關景區管理處辦公室的張主任,雖然記者一再解釋,他仍不清楚采訪的意圖。
這與兩千五百年前老子至函谷關情景迥異,當時恭候老子的人物——關令尹喜,大概如同現在的海關、邊境站的站長。一天,尹喜晨起望氣——中國古人有望氣之學,看到紫氣東來斷定必有貴人過關,遂吩咐家人備好小酒小菜,叮嚀手下打掃關口衛生,尹喜有他的小算盤。
果然,一位皜首長髯老者,騎著一頭青牛悠然而來。老子不知怎麼是走時匆忙忘帶了,還是壓根就沒有關牒。沒有關牒,依秦國的規定是不准過關的。這正好給了尹喜一個機會,逼老子傳道給他,老子沒法,只好暫留函谷關,寫下五千言。其實,即便到了今天,到底是『關令』叫『尹喜』還是『關令尹』名『喜』,都還有那麼兩幫人在爭論不休,誰也說不服誰。若真的是『老子化胡』為佛,那真應了釋迦老頭說的『不可說,不可說,一說就是錯』。米蘭·昆德拉說的是:『人一思考,上帝就發笑。』可能李耳他老先生正在竊笑我們這篇文稿。
他是不是情願,還是真的被脅迫動筆的,現在已無須究竟出個所以然,反正白居易說老子是用自己的手打了自己的嘴巴,還賦詩『花椒』老子,有道是:
言者不如知者默,此語吾聞於老君。
若道老君是知者,緣何自著五千文。
老白的意思是,既然你老人家說過了,乾嗎還要違背自個的意願呢?
尹喜得了老子的傳授,連官也不做了,玩格調玩高雅去了,也不知所終。
兩人在函谷關的機緣,活生生把一個只有軍事意義的關卡,一下子賦予了文化內涵。當今的函谷關旅游景區,連導游也只談尹喜的望氣臺,老子著經地太初宮,而不言歷史上在此發生的『三縱攻秦』、『玄宗改元』的事件。也曾『黃袍』加在身
老子西去『大隱』的舉動,可害苦了後人,因為沒有他後半輩子行蹤的依據,又加之史書記載他前半生的事情,也只有稀稀拉拉幾個字。越不知越想知,這可能是人天生的毛病。於是,愛戴他的後人就開始杜撰了。
說什麼老子的母親是無夫而孕,懷他81年,由右腋生下,老子出生時即須發皆白,因此,纔叫老子。後人倒是懷著無限熱愛的崇敬心情來神化老子的,可大家這麼一吹捧,反倒有悖他老人家『無違自然』的教導。無夫怎麼有孕?懷胎乾嗎這麼長?分娩渠道也不對嘛,還讓老子自幼沒有父愛,這般編排,老子若知,一定會覺得後人太沒人道。
說他騎的青牛,原是麒麟,被老子用一樹枝插將鼻中,馴服成牛。說給牛紮鼻穿便是老子的一大創舉。後來,大凡提到老子,都是一個老翁騎著青牛的形象。在鹿邑、靈寶都以這個版本造型,完成了圖騰般的老子石雕像。
那些神仙故事,只是說說,誰也沒有把它當真。五千言的《老子》,由關尹子得到,傳給了壺子、列子、莊子。到了唐朝,一不留意成了國教,老子也被後來的道教(漢代創立)不容分說地『黃袍加身』一躍成始祖,由此《老子》改稱《道德經》。1973年12月在馬王堆出土了帛書《老子》,說明那時老子便被人崇了。
還有一個人崇老子更帶樣,那就是赫赫有名的唐皇李隆基,他當了皇帝之後,非要把自己的家族血統搞得更加偉大光榮一些,比較來比較去,覺得李耳不賴,設法把自己說成老子的後代,尊他『太上老君』、李母為『先天太後』、奉太清宮為家廟。鹿邑人講唐末黃巢軍過現在的鹿邑,一把火燒了太清宮。那態度很明確:老子啊老子,既然你是大唐的老祖,毀了你的廟,也是俺起義軍萬般無奈的下策,沒有態度,就沒有造反的理由呀,說罷,大軍撒腿就走。
宋真宗趙恆好道,因姓趙不敢與老子拉親戚關系,卻自稱道君皇帝,公元1014年朝拜重建後的太清宮,冊封老子為『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看看咱們老一輩皇帝爺們,都俗氣到哪個份兒上了,為了跟老子套近乎,都恨不得快叫他父皇了。
美國前總統裡根,在一次施政綱領中也念念有詞地引用老子的話:『治大國,若烹小鮮。』其引申意就是治理一個像美國這樣的大國,就好像烹煎小魚一樣,是不能多翻動去折騰它的。裡根是真讀懂了《老子》,還是在作秀,作為一個中國人都不好亂講的。我們去函谷關時,管理處的人不知從哪裡搞來了當年裡根總統講這句話的照片,還把照片張貼在牆上。那意思分明有擺擺咱老祖宗派頭的暗示。
鹿邑人民敬他?
老子一生,與鹿邑、靈寶兩地結了不解之緣,一是出生地,二是著經處。兩地走了一遭,覺得還是人民群眾最智慧,把五千言當經念,把老子當神看。有個病有個災的,拿一沓黃紙、一束紅香,老君臺前燒了燃了,許一個美好未來,磕三個響頭,就回去該乾啥就乾啥了。
2003年1月3日是舊歷的初一,逢初一、十五,鹿邑人都要去老君臺趕會。那天,老君臺後街被貨攤貨擔,堵了個滿,塞了個嚴。
進入院內,黑壓壓的是人,霧騰騰的是煙,看每一張臉,睹每一舉動,都如神似仙,但出了老君臺的大門,又是世俗人間的感覺,賣冰糖葫蘆、賣烤紅薯、賣虎頭鞋、賣塑料盆的……
而到了靈寶的函谷關,感覺又不同了。雖然那裡也有搖卦算命的,也有供奉的老子像,但已經沒有了異樣的感覺。你看到的是什麼就是什麼,體悟到的是什麼便是什麼。領我們參觀的導游有點小自豪地說,函谷關旅游景區倡導的主題是老子文化游,因為這裡是老子著經的地方。
老子在靈寶是以一個哲人的身份,完成他的著作的,在鹿邑他做了些什麼,具體的誰也沒法說清。那裡的人們一直認為他除了講道外,沒事就潛心煉丹,老君臺在公元1014年前,叫昇仙臺或拜仙臺,民間相傳,老子修道成仙於此處飛天。李耳,只是周代管理圖書館的小官,他只是守著竹簡書多的地方,貪讀了一些而已,哪裡是什麼神仙皇帝、煉丹的道祖?
在鹿邑,百姓敬奉老子,學者研讀《老子》,而商人利用『老子』。在鹿邑,喝了一杯當地新推出的『老子酒』,還聽說個別國家的商人,拿老子當商標,已經『搶先注冊』了。
其實,難懂的還不是《老子》,而是我們人類不斷變化著的鮮活思想。
為何西去不歸?
老子所處的春秋時代,正是『亂象已萌』的時期。他認為,周禮已崩,人心不古,便離周西去,作出了低調的人生選擇。在這一點上,同時代的孔子也哀嘆世道不古,但卻周游列國,說服大家『克己復禮』。
現在,我們要了解當時二賢的切實想法,已經相當困難。如果我們將現代人所處的環境,所處這樣環境下的內心感受,作一比較的話,可能會有助於理解他們了。
別的不說,單單就自然環境而言,什麼『工業污染』、『車輛污染』、『噪音污染』等等這些後患無窮的公害,大家也快受不了。你要麼學老子躲得遠遠的,到自然中去享清淨;要麼跟孔子一樣站在菜市場、超市門口,逢人便說:為了你和大家的幸福,請你不要使用塑料袋了。結果呢?路人瞥了孔子一眼,不用塑料袋?難道讓我們用那攜帶很不方便的竹籃子不成?虧你想得出。
老子、孔子當時的做法,都沒有得到當世的接納,卻在後世得以發揚光大。知道一點當年的社會背景,也就容易理解老子西去的動因。
可我們在靈寶還是聽到這樣的故事。
1984年歲末,一個洛陽人伙同另一個靈寶人,對靈寶境內的周秦古道進行了為期19天的徒步考察,行程150多公裡,途經64個自然村,走訪了200多位老者,寫下了300篇筆記,拍攝了大量的圖片,大致弄清了靈寶境內的周秦古道,認定了老子東來西去所經過的路線。
試圖考證兩千五百年前,一個老人實際走過的路線、途經的地方,是一件很文化的事。意義大不大,姑且不論,至少考察者得到了心靈的安慰。但是,轉念一想,又懷疑它的真實性。照老子那股瀟灑勁頭,非得按照後人指點的路線走嗎?他要是繞著道走呢?他要是放著大路不走,偏向歧路走哩?
老子說,我已『少私寡欲,絕學無懮』隱居幾千年,你們就饒了我吧,別再勞神玩虛的了!
老子勸大家做隱士?
老子沒有讓大家都捨棄功名,身退做隱士的直言。
但是,道家對世俗權威無好感,認為『聖人不死,大盜不止』。他們崇信宇宙間的自然規律,願意回歸到原始的簡朴,喜歡自由自在,不為利誘不為威迫。
這一思潮對當時的中國政治,沒有起到力挽狂瀾的作用,卻使明達時世的人歸隱山林。連老子也寫罷五千言後,遂了『功成身退』的意願。
姜太公、范蠡都是功成身退、不拖泥帶水的例子,自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後,儒家倡導的入世思想佔了主導,一代代的中國人『頭懸梁、錐刺股』就是要金榜題名,入世就得當官,當官就能兼濟天下。哪裡還有誰想急流勇退?
去哪裡找尋近代或現代的隱士?曾國藩不是,苦苦打了9年戰爭,剿了太平天國,怕『功高震主』惹來殺身之禍,便假裝大儒,寫日記、寄家書,扯一些家長裡短的小事,讓朝廷看了放心。老曾不是身退玩學問,而是自保的巧智。袁世凱回安陽養?,蓑笠木屐,垂釣湖畔,一副大隱的樣子。誰料革命黨一鬧,?也不養了,屁顛屁顛地去剿『亂黨』了。最後,自己不但不隱,還上演了一幕假裝為大清帝國好的勸退,騙得善良的孫中山先生自覺讓出大總統的位子給他坐。蔣介石也退隱過溪口,那是環境所逼『禪讓』於李宗仁,可跑到臺灣島就不認了。
1918年夏,弘一大師李叔同突然去了虎跑寺辦了出家儀式,頗令相識他的人感到大惑不解,因為此前他是相當縱情的。皈依佛門算不算隱者?在未去鹿邑、靈寶之前,以為不是;現在,就認它是了。阮籍、嵇康、李白、陶淵明或放達縱欲或隱逸淡泊,多是老莊思想的隔代承繼者。
儒、釋、道三家,作為中國文化的主流,真正偏重於出世乃佛家,儒家的學問在於倡導入世,而道家隨意,可以入世,也可以出世,或出或入,隨其性情。所以老莊之學,沒有勸說什麼大家都去玩超然,只是老子和莊子人都怪怪的,不大張揚而已,使得人們很少了解他們罷了。
南懷瑾說過:儒家像糧食店,不能沒有;佛家如百貨店,什麼都有賣,逛逛也很養眼;道家是藥店,如果不生病,一生都可以不必去踏它的門,要是一生病,就非得去找上門去不可。
袁世凱、蔣介石都是在很背的時候,不得已纔到老莊世界裡,尋找慰藉的。連我們普通人也是這樣。順境裡,據於儒;逆境中,依於道;無奈時,逃於禪。
老子孔子生時事
老子比孔子大19歲,據史料記載:孔子問禮老子兩次,不過,鹿邑有學者說是三次。不管兩次還是三次,說老子是孔子的老師應該不為過。
老子在周,做了一個『守藏室之史』的小官;孔子的仕途,也只是在魯國謀到一個『司寇』(管司法的差使)而已。
二老是眼見周室衰微、禮樂廢弛,憋了一肚子不滿和牢騷的大文化人。老子見情境不好,於是獨自一人,趕著青牛『善其身』一走了之,以遁世的方式抗議世俗;孔子不然,用積極的姿態,率眾弟子驅車周游列國『濟天下』去了,結果也弄得筋疲力盡。老子書寫《道德經》;孔子寫《春秋》、留《論語》。兩相比較:孔子主張仁治禮教;老子倡導無為而治。
老子思想完善者乃莊子,老、莊都是河南人;孔子學問後繼者是孟子,孔、孟都是山東人。老、莊神秘是人又仙,孔、孟智慧是人又聖。
老子生平難考,其故事多出自民間傳說;孔子生卒翔實,無異議。
既然說到兩位先哲,行文至此,給一些筆墨於孔子。孔子闊別魯國13年後回國,魯哀公16年(公元前479年),終老於杏壇。孔子死後,弟子們將他安葬在魯都北泗水之濱,服喪三年,然後灑淚分手。有一些弟子和親友戀戀不捨,就在孔子的墳墓邊居住下來,後來名為孔裡。冢旁一空地,成為魯儒舉行鄉飲、鄉射之所。原城中孔子的故居,闢做廟堂,內藏孔子遺物和禮器,儒生們在裡面學習禮樂,歷400年(直到漢初),這廟裡未斷弦歌之聲。
老子過了函谷關,有無隨從,不知道;盤纏夠嗎?不知道。但我們從陶淵明『夏日長抱飢,寒夜無被眠』的詩句中,讀到了41歲辭了縣令,歸隱於田園的陶淵明晚年生活的貧寒。此前,他也幾番歸隱,又幾度入世做官,都因柴米所困不得已而為之。親歷耕作的生活盡管讓陶淵明實現了『復得返自然』的夢想,但也使他遭遇到預想不到的火災、蟲災、風災的困苦,最後竟淪落到上門乞貸的淒慘境地。陶淵明與老子一樣都是大隱之士,但從陶淵明的例證來看,並非做隱士就一定都很逍遙自在。
老子晚景能好到哪裡?他真的就不再想周禮了嗎?孔子晚年是淒涼多病的,兩個得意門生顏回、子路先他而去,令他心痛;而天下無道久矣,催他心死。他臨死的七天前,扶著拐杖倚門盼子貢歸來,見子貢回來,孔子說道:『泰山其壞乎,梁木其摧乎,哲人其萎乎!』言罷黯然淚下。
孔子還有一墓冢,老子沒有,他不會像傳說中那樣活到160歲,也不會像神化他的百姓說的那樣長壽不死。
老子孔子身後名
1983年,記者第一次到山東曲阜,離『批林批孔』運動不遠,一行毛蛋孩到了孔子的故鄉依舊改不了口誤,言必稱孔老二。同行的一人提醒大家:『別這樣叫,曲阜都是孔老二的親戚,小心挨揍!』
沒有誰挨揍,的確大家封住了臭口,卻弄得十分別扭,偶爾不得不提他老人家尊姓大名時,很乖巧地帶著巴結當地人的意味言必稱孔丘。當時,無知地以為叫孔子也是不敬。
緊張的是怕挨揍,驚訝的是孔廟氣魄。乖乖!不知誰很粗獷地感嘆了一聲。
20年後,當我和其他記者動身前往鹿邑縣老子故裡時,沒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想象,去過的人講,那裡已經沒有什麼看頭了。
老子廟即太清宮,這一建於漢代(公元165年)的廟宇,分前後兩宮,前宮祭祀老子,後宮供奉李母。兩宮相距500餘米,中隔一河,河上有橋,名叫會仙橋。前宮住道士,後宮宿道姑。兩宮有事相商,以雲牌傳遞,道規甚嚴。
因唐室老子廟為皇家廟,老子廟建築得大氣輝煌,一如長安王宮。但那都是往日的王者霸氣,當地村民講,古時的老子廟,周圍40裡皆屬廟的領地。現在農田地裡,有很大的柱礎。當地農民所指,即1997年至1998年對老子故裡太清宮遺址進行的考古發掘。
除了唐末黃巢毀過一次老子廟以外,宋末的金兵、元末的韓林兒造反,都使毀了又毀的老子廟一次次被摧殘。清康熙17年(公元1678年)重建,是民間自發集資,其規模已經不及唐宋時的十分之一。現在鹿邑人雖有增修,限於財力,也只是小有添加而已。
讓我們再看看孔子後世廟堂的情況:在曲阜,孔府、孔廟、孔林均為孔氏家族的領地,統稱『三孔』。
孔府為孔家後代居住的地方,開始其規模不大,經2000多年歷代歷朝的擴建,纔形成今天僅次於明清皇宮的古建築群,有殿堂樓宇152座,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比太清宮的省級文物保護單位高出了兩個檔次。
孔林佔地200公頃,世界文化遺產委員會說它『不僅容納了孔子的墳墓,而且他的後裔中,有超過10萬人也葬在這裡』。孔林是世界上無與倫比的延時最長、面積最大的家族墓地。歷史上有11個皇帝19次出巡到孔廟。去過老子故裡祭祀的皇帝,是自稱老子本家的唐高宗李治、玄宗李隆基、武則天和外姓又特迷老莊的宋真宗趙恆4位。
孔廟佔地300多畝,有廳、堂、殿、廡466間。孔廟大成殿飛檐下那10根鏤空雕刻的龍柱,就是跟北京故宮的龍柱相比,也不遑多讓。
孔家的『富貴沒頭』,是一位離曲阜並不太遠的皇帝帶來的,他就是家在江蘇沛縣的漢朝開國皇帝劉邦。公元前195年,劉邦到曲阜,封孔鮒弟孔騰為『奉祀君』,由此開了帝王祭孔的先河。
孔子世家譜,猶如一棵大樹,支派繁多。但不管旁支分到多遠,每一支從分支到發展,在家譜中都有翔實的記載。但在家譜的源流部分,孔子的遠祖乃是宋國的國君微子、宋閔公等,其家族並說宋閔公是孔子的11世祖,而他們始祖分封地宋國都城,就在今河南商丘附近。
商丘到鹿邑的路,我們采訪時驅車走過,不過40分鍾的路途。行文由老子說到孔子兜了那麼大的圈子,能說明什麼?是想講孔子也是咱河南人的後裔嗎?不!即便有這個必要向世人說清楚,那也是《孔子世家譜》上的記錄。
孔子身後的尊貴,老子好似無法比,老子仿佛無後。至少沒有其家族後裔的記載。一說他是李氏的先祖,但那一天采訪歸來,我問一位姓李的同事:『你姓李,老子也姓李,那你是不是老子的後代?』他回答得有些猶豫,但也很堅決:『不是吧,比老子姓李早的,還有呢。』
當時,聽同事這麼一說,也就再沒有了其他想法。後來在家為寫老子的文章准備案頭,卻讀到一則明代開國皇帝朱元璋認宗的故事,有點意思。
朱元璋做了皇帝,想拉個同姓的文化人當祖先,覺得朱熹不賴,所以就大捧朱熹。有一天碰到一個理發的也姓朱,就問理發匠是不是朱熹的後代,這理發匠說:『我不是朱熹的後代,絕對不是!』朱元璋就有點強人所難地說:『朱熹是大學問家,你就認了吧。』理發匠依舊不認。理發匠的秉氣,使朱元璋『攀親』的意志發生了動搖。想想,一個平民,尚且不肯亂認祖宗,自己當了皇帝,又何必認朱熹為祖先?因此不認了,但還是很賣力地追捧朱熹。
老子說,『道法自然』,說白了,就是順乎自然,演繹了講,不屬於你的,就甭要,只有人民群眾纔知道其中的道理呀!因為他們纔『絕聖棄智』。歷史書籍讀多了,會發現一個秘密,每一個朝代的初創時期,都是拿儒家當門面,實際上背後玩的是黃老那一套。也即歷史學家所言:『內用黃老,外用儒術。』東漢初期,劉邦的『外示儒術』是不是面子活,不好妄加斷言。他的兒孫文景二帝,都是喜歡研究《老子》,用的治國方略也是道家的『清淨無為』,連漢文帝個人的道德修行,也是老子的三寶,慈、儉、不敢為天下先。文帝的一件袍子,補丁摞補丁,穿了20年就沒有換一件新的,這不是玩作秀,而是信奉道家的恭儉無為,一意與民休息。漢文帝執政20多年,獄中空蕩蕩的很少有犯人,這便是中國統一以來第一次經歷史學家稱慕的『文景之治』。
當時,北疆匈奴常挑事端,文景二帝多是低調處理。等到國庫銀兩攢夠了,有能力折騰一把的時候,輪上漢武帝劉徹露了一手。他不僅出動浩浩蕩蕩的軍隊,穿越沙漠地帶攻擊強悍無比的匈奴,還在歷史上第一次比較徹底的打敗了對手,順便捎帶攻擊朝鮮與南越等,漢武帝曾對衛青說:『一不出師征伐,天下不安。』他在位54年,不打打誰,手就癢。
更有意思的是,他一反老爹老祖的老莊思想,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其實,儒道兩家在秦漢之前,原本是一個模子出來的,都是圍繞一個『道』字闡述自己的觀點,套用老子的話作結論:『此二者同出而異名。』到了皇帝大人那裡,厚薄寵辱全在一私利己。用得著老子了,就給老子廟再蓋一間房,需要巴結孔子時,又會到孔廟裡添一炷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老子、孔子、莊子、孟子,還有那個墨子,他們在老大遠的年代創建的思想理論體系,到了今天還管用嗎?問誰?尤其是他們張口閉口地說的那個,那個怎麼解釋、怎麼理解,見仁見智深奧無比的『道』字。在現實社會生活中,說得再露骨一些他們能夠給我們帶來什麼實際的切身的利益。
要不他們愧稱聖人、哲人、大師了。他們老是抱怨他們那個年代『禮崩樂壞』,什麼『王道』沒有了,變成了『霸道』。誰的力氣大誰就割據一方,有槍有糧就是草頭王,想打誰就打誰。面對當時那樣的糟糕局面,老子說:『我管不了也懶得管朽木不可雕也。』孔子說:『我得管管,世界出問題了,跟領導很有關系,只要道理正確,他們不會不聽吧?』
現在有一個大國要打一個小國,理由是這個小國已經窮得丁當響了,還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此外,另一個小國也比較不聽招呼,不給它鈾,就非得退出核不擴散條約,那大國也想威脅威脅它。我們現在很多人都搞不清國際關系的是非正誤了,從你們倡導的『道』中,該讓這個世界正常一些,還是『責備賢者』,與百姓沒有關系?
老子有一句話說得不錯,該給小布什和薩達姆同時看看,這對他們處理大國與小國的關系非常重要,那就是『治大國,若居下流』那一章,大意是大國對小國謙虛一點,就能取得小國的信賴;小國對大國謙虛一些,就會取得大國的寬容。大家都不謙虛的話,我中華老子的諄諄教導也不起作用。
還有一個比較小的問題,一直搞不懂。那就是財富追求過程中的道義與利益的關系處理問題。老子、孔子這些聖人的老思想老觀點,還能否對現實有指導意義,其實,這纔是時下人們最為關切的問題。
最近身邊的人都在議論買房買車的問題,還有一些人最近又換了新的帶彩屏能數碼拍照的手機,大家好像一家伙富裕了起來似的,沒人再從骨子裡關心一個大國將要可能打一個小國的問題,也沒有誰再傻乎乎地作想,戰火假如燃燒到家門口,我們是否拿起槍來保家衛國。我們正在埋頭追求財富的過程,沒有時間和精力旁顧其他。
大家甚至在買汽車、頻頻換哪一款手機時,絲毫沒有想到現在物質文明帶來的尾氣與輻射等危害,現在的人都很自私了?更大自私還來自於新的財團,耍小動作玩小機巧,譬如說虛報財務報表、設法偷漏稅款等,原來以為只有財富積累期的國家和機構會如此搞陰謀詭計,美國的安然也玩這一套,就糊涂了。
老子講『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這話無論怎麼作解,都有一層勸人莫過度物質主義的意思。老子反對財富?NO,道家做人的觀點很清楚,『見素抱朴,少私寡欲』,去掉極端的、奢侈的、過分的物欲就是了。孔子反對人們追求財富?也不是。孔子的晚年生活來源,全仗又從政又做生意的子貢支橕。孔子要說很喜歡學生顏淵,卻不肯把女兒嫁給他,孔子說了,顏淵很有德行,但太窮。
哈哈!讀聖賢書竟讀出了現代感,讀出了世俗人味,老子、孔子也是普通人,他們也得穿衣戴帽,吃五谷雜糧。